恋上你中文

第十六章（第2页）

姜南看了一眼定价，摇了摇头："不值这个钱。"他把册子放回去，转身挑起了担子。"走吧，去吃碗面。"

云知跟上去。两人在街尾的面摊上坐下来，要了两碗阳春面。面摊支在梧桐树底下，树荫遮了大半日头，风从巷口穿过来凉丝丝的。云知低头吃面，汤汁是猪油调的，面里搁了几片青菜和一小撮虾皮，鲜得人舌头打结。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姜南，那人的吃相慢条斯理，筷子一挑一送，连汤面上的油花都不怎么碰洒。

"你刚刚那本册子，要是真想看，下次来我帮你砍价。"云知说。

姜南嚼完一口面才回话："不买了。你想看，我下回去邻村老周家借，他家有本一样的。"

云知愣了："你怎么知道老周家有？"

"他上回赶集跟我说的，他说他家有本讲竹子的旧书，要是我能编个竹鸟笼换，就借我看。"姜南低头喝了一口汤，"竹鸟笼我昨晚上刻竹簪的时候编了个底，再两天就能收口。"

云知端着面碗看了他好一会儿。梧桐树的影子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轻轻摇着，日头从叶缝漏下来，在姜南手背上画了一小块亮斑。云知低头继续吃面，可面汤的味道好像比刚才更鲜了些。

吃完面两人往回走。经过布铺时云知停了一下，让姜南在街边等一等。他进去了一会儿，出来时怀里揣着东西，没给姜南看。姜南也不问，挑着担子走在前头。

出了镇子上了土路，日头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田里的早稻穗子开始沉了，绿中泛出淡黄，再过小半月就能开镰。云知走了一会儿，从筐里掏出那匹布，靛蓝色的，就是姜南在铺子门口摸了最久的那匹。

"给你。"他走上前跟姜南并排走，把布塞进他怀里。

姜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匹，又抬头看云知。日光底下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没反应过来。然后他垂下眼，手指慢慢摩着布面的纹路，是粗棉布，厚实，靛蓝染得均匀，经纬密实。

"你什么时候买的？"姜南问。

"你挑担子看别处的时候。"

姜南把布匹小心地卷好塞进担子最上层，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可步子比刚才轻了些。他走出十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回去给你做件褂子。"

"不用，给你自己做的。"

"两个人，一匹布够做两件。"

云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日光把土路晒得微微发烫，路边田野里蛙鸣混着蝉声。云知伸手从姜南担子侧面抽了两根新削的竹签，就是上次那种刻了数字的，姜南今天又带了几根备着当卖货的添头。他抽出来看了看背面，每根都刻着细细的标记，有的刻了个"米"字，有的刻了"竹"字，大约是分类用的记号。

"你这些标记，"云知说，"别人看得懂么？"

"看不懂。"姜南说，"我自己认得就行。"

云知把竹签插回担子里。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把姜南额前的碎发掀起来。云知又看见了他耳廓后面那一小片被晒红的皮肤，跟第一次在田埂上看见时一样，在日头底下泛着细细的绒毛和浅粉。

"姜南。"

"嗯。"

"那本《齐民要术》，"云知说，"回去我念给你听。"

姜南的脚步慢了半拍。他没回头，可担子在肩头晃了晃，他刚才那一下没稳住扁担的平衡，云知看得出来。"我不识字。"姜南说。

"我念你听，不用你认字。"

姜南沉默着走了十几步。然后他说："行。"

云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在午后的土路上慢慢走着。肩并肩的影子投在干燥的泥地上，一高一低，偶尔随着步调交错。远处镇子的轮廓在身后渐渐变小，前方田野尽头的村子已经看得见炊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