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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2页）

云知走在他外侧。夜路黑，月光照不亮土路上的坑洼，他走在外侧替姜南挡着路边的草茬和碎石。姜南走了一段路，忽然往里侧靠了靠。

"换一下。"他说。

"什么？"

姜南停了一下脚步，把兔子灯换到另一只手上托着。"你走里面，我走外面。"

云知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姜南的表情平平淡淡的，可托灯的手稳得很。"行。"云知没争，两个人换了位置。姜南走在外侧，云知走在里面，兔子灯的光把两个人之间的路面照亮了一小圈。

走了一程，云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灯："我帮你拿一会儿。"

姜南没递过去，可他往外侧又挪了半步，让云知走的那一边离路边的深沟更远了些。"不用，快到了。"

前面牛车上七婆在跟春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声音被夜风送过来碎碎的。远处的田里稻香混着露水的潮气，蛙声在月光底下细细密密地响着。兔子灯的烛火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轻轻跳动，把两双并肩走着的鞋子照亮一瞬又暗下去，一明一暗的，像在替他们数步子。

到了村口，人群散了各自回家。七婆被春妮扶着走了，云知和姜南拐上往自家院的小路。姜南走了几步，忽然在岔路口停下来，低头看着那盏兔子灯。蜡烛快烧完了，火苗缩成了一小点，在纸壳里面忽明忽暗地闪。

"云知。"他喊了一声。

云知走回来站到他面前。月光把两个人笼在同一片银白色里，兔子灯最后的烛光在两个人之间颤动着。

"这个灯，"姜南说，"我要挂到灶房门梁上。"

"挂那儿容易熏黑。"

"熏黑了也是你买的。"

云知伸手托住兔子灯的底座，两个人的手指隔着纸面碰在一起。蜡烛跳了最后一下，灭了，灯里的世界暗下去，可月色还亮着。姜南在黑暗里把灯收进怀里，然后伸手碰了碰云知的手背。

"回去挂灯。"他说。

"嗯。"

两个人并肩走完最后一段路。推院门时柳树的枝条拂下来擦过两人的肩膀，姜南侧了侧身让兔子灯先过去。进了灶房他搬了条矮凳站上去，把兔子灯端端正正地系在了灶房门梁的正中。纸糊的兔子在黑暗里静悄悄地悬着，烛火灭了，可轮廓还清清楚楚的，耳朵竖着，胡须翘着。

云知站在灶房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明早我给它换根新蜡烛。"他说。

姜南从矮凳上跳下来，转身时云知还没让开，两个人几乎撞上。姜南的鼻尖擦过云知的下巴，退了一步站稳了。灶房外的月光把他的轮廓描成一道银边，左眉的疤在暗光里隐约可见。

"明天换蜡烛。"姜南说。

"明天换蜡烛。"云知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灶房门梁上的兔子灯在他俩头顶静静地悬着，没点烛火，可纸壳上还留着刚才蜡烛余温的暖意。夜风从院外吹进来，兔子灯轻轻晃了晃，胡须的竹丝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的声响。

姜南先转身往灶台走，把剩的半壶水烧上了。云知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姜南蹲下来往灶膛里添柴的背影，那盏兔子灯悬在他头顶，纸面上映着灶火的暖光，把整间灶房都笼进一圈柔和的橘色里。

他走过去，在姜南旁边蹲下来一起添柴。两个人在灶膛前的暖光里并排蹲着，谁也没再提今晚的戏文和灯。灶膛里的火舌舔着干柴，把两个人的脸映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