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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2页）

山棚外面的日光从头顶的破洞漏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不知什么时候重新响起来了，从树冠深处一波一波地漫过来，把棚内细碎的声响盖得模模糊糊。风从茅草缝隙里穿进来，拂过两个人汗湿的额角和微微发颤的指尖。

后来云知躺在了松针铺成的地面上，仰面看着头顶的破洞和漏下来的光。姜南趴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两个人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交错的喘息在安静的山棚里轻轻地回荡着。云知把手搁在姜南的后背上，指尖顺着他的脊骨慢慢捋下去，一遍一遍的。

"姜南。"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冷吗？"

姜南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不冷。"

云知把外衫从旁边拽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外衫带着露水的潮气和阳光晒过的暖意，覆上来时姜南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一些。云知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觉到怀里的人从紧绷慢慢松弛成一滩温热的水。

"这个棚子，"云知望着头顶的破洞说，"回去割新草来修。"

姜南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明天就来。"

"不用明天，等收了早稻就来。割最厚的茅草。"

姜南的胳膊环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云知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自己的锁骨动了动，说了句含混不清的话。他没听清，低头问："什么？"

姜南抬起头来看他。日光从顶棚漏下来，照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左眉那道疤在光柱里像一道洒了金粉的弧线。

"我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才那场缠绵的余韵，"这个棚子修好了，以后可以常来。"

云知低头又吻了他一下，这回碰在眉梢那道疤上。姜南闭了一下眼，睫毛扫过云知的唇角。

"常来。"云知说，"年年修。"

他们在山棚里又躺了一阵，直到日光从顶棚的东侧移到了西侧。起身的时候两个人身上沾了满身的松针碎屑，云知替姜南一片片摘下来，姜南也替他摘。两个人互相对着摘松针的时候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山棚里回荡起来，惊得外面树上的鸟扑啦啦飞走了一群。

出山的时候云知背着半筐柿子走在后面。姜南走在前头，步子是轻快的，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松下来的闲适。云知看着他蓝布衫子后背上沾着的几根干松针，没提醒他，自己偷偷笑了。

走到半路姜南忽然停下来，从筐里摸出一个最大的柿子递给云知："尝尝，熟透了。"

云知接过来擦了擦咬了一口。果肉甜软，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手背一抹，又咬了一口。姜南走回来用拇指替他揩掉了嘴角没擦净的汁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了千百回。云知就着他的手把剩下半个柿子啃完，把核吐在路边的草丛里。

"明年这棵柿子树底下会冒新苗。"云知说。

姜南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要是长了新苗，我把它移回去种在院墙根底下。"

云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在走动中自然碰触又分开。午后的日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山路上投出斑斑驳驳的光影。远处村子的炊烟已经看得见了，细细的白烟从竹林和树丛的间隙里升上去，在蓝天下慢慢散开。

灶房里的米大概已经下锅了。院门口的柳树在等着他们回家。柿子在筐里沉甸甸地挨着，有两颗熟透了的互相碰着，发出极轻的、圆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