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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那天（第2页）

周瑜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催促，也不反驳，只是那样安静地等待着。

他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量。

良久，孙策终于败下阵来。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周瑜，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硬：“公瑾，你那日……说的话。”

“哪一日？何种话？”周瑜目光沉静，仿佛真的需要他提醒。

“就是……就是我刚醒转那日！…你说若我不在，你独活何益？”他终于将这句话完整地、艰难地重复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烫嘴一般，说完后便紧紧盯着周瑜的眼睛，不肯错过丝毫变化，“此话……可是当真？你当真……会……”

最后几个字，他终究没能问出口，但那眼底的惊惧与急切，已将他的问题表露无遗。

周瑜迎着他紧张万分的目光，并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孙策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几乎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时，周瑜才缓缓转回头，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戏谑或回避，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伯符以为，”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前往吴郡，是去做什么？”

不是去游说，不是去筹谋，是去“雪仇”，是去“尽屠”。是没有给自己留一丝后路。

这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孙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得到了答案，却比没有得到更让他痛苦万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更尖锐但更迫切的念头猛地撞入孙策脑海——若我真的死了，他随我而去，那江东呢？仲谋呢？我们共同挣扎奋斗的一切呢？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抓住周瑜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追问：“若我托孤呢，公瑾！若我把仲谋托付给你呢？你待如何！你还要……”

还要那般决绝地弃之而去吗？

周瑜静静地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安与期盼。良久，他慢慢回答道：

“若主公托孤，”他用了最正式的称谓，语气郑重得如同起誓，“瑜，自当竭尽全力，辅佐权君，安定江东，以继……未竟之业。”

孙策怔住了。

他预想过周瑜或许会沉默，或许会挣扎，甚至或许会痛苦地反驳……却独独没有料到，会是如此平静而坚定的回应。

竭尽全力，辅佐权君，安定江东，以继……未竟之业。

字字句句，皆是忠臣良将的本分，皆是顾全大局的担当。没有半分私情，没有一丝怨怼。

可正是这份过于冷静，过于懂事的回应，像是一把最钝的刀子，慢慢地割开了孙策的心脏。他仿佛看到了那样一幅画面：

自己冰冷的躯体旁，周瑜擦干脸上的血与泪，压下所有的悲恸与死志，强行挺直脊梁，接过那千钧重担，为了他的托付，为了江东，独自走下去，直至灯枯油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