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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尾（第1页）

围在郑决麟擂台前的人数比之江洄有过之而无不及，声势也大上些。岑芥舟虽然对他心存芥蒂，但上届簪花大会魁首的第二战颇具参考价值，他若是想走到最后保不齐会遇见郑决麟，不能不看。

林荀身子骨纤细，在人群里穿梭自如，宛若一条灵活的鱼。岑芥舟沾他的光，遂也被拉到了内层，喊了一路借过，被挤得胸闷气短。

岑芥舟甫一站定，就见那赤色锦袍在日光下翻滚，如同一团被东风吹起的火焰，再往上就是两条颀长的腿和一把劲瘦的腰——果不其然，没系衣带。

风华绝代的郑大公子此刻正斜倚在擂台上旁若无人地和一位与他同门的貌美女修谈笑，身后还跟着三个侍从，一个给他打伞，一个给他拿剑，剩下一个长得俊俏些的，在给他喂剥好皮的葡萄。

岑芥舟顿感无聊，抛开郑决麟那手精妙绝伦的双刀，他就是个成日只知仗势欺人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好吧，抛不开，但这么一副荒唐模样，分明就是把簪花大会当成了儿戏，也把对手当作了笑谈。

但即便如此，围观之人依旧只增不减。

林荀闲着也是闲着，便和岑芥舟咬耳朵聊天：“昨日和师姐打的那个周继川，受了好重的伤。”

“不是说师姐赢他困难，况且师姐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啊？”岑芥舟惊了惊，“师姐没事吧？”

“他们打了好久的，师姐最后一剑没收住刺深了。但都上擂台了，舞刀弄枪的，有伤再寻常不过，只是周继川运气不好，伤得重些——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林荀把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周继川本人也没说什么，但他回去后发了高烧，恒阳派那边很生气，想要寻师姐的麻烦，被我师尊出面压下来了。”

“但愿他和师姐都能平安无事。”岑芥舟道。

言谈间同郑决麟比试的那个修士也御着剑来了——按理讲演武场里是不许御剑的，奈何他在人群外徘徊许久，也没能前进分毫，只得出此下策。

此人名为章览，是个散修，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他不曾参加上一届簪花大会，但在上上一届簪花大会的排名比郑决麟更为靠前，是以这两人的对决，是今日最有看头的一战。

“李越昨日在他手底下半招也没挺住。”林荀幸灾乐祸道。

“最好郑决麟今日也是如此。”岑芥舟一想到郑决麟止步第二轮的场景就身心舒畅。

这两人开战的鼓声都好似比旁人要响些，而这格外漫长的鼓声落下之前，他们已然出了不知几刀几剑。

郑决麟使双刀，招式繁密，单是看他一个便让人眼花缭乱，更遑论与他缠斗的章览也不是凡俗之辈，一把软剑如水，随物随形，竟是能将两把双刀同时缠住。

赤红外袍猎猎翻卷，骇浪般遮了大半刀光。岑芥舟不过是因此漏看了两招，再看时已然跟不上郑决麟的出刀节奏。

直到此刻，他才从那张放荡荒唐的艳丽皮囊下窥见一点此人的可怕之处，也将他年少成名的本事真切看清。可还未等他再悟出些什么，章览便被那双刀迫向了阵外。

岑芥舟的心也随之被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即将贴上屏障，章览急中生智，用软剑绕上了郑决麟的小臂，想要借此将郑决麟一并拖到阵外，奈何一时不查，反被郑决麟一刀扫了下盘。

章览只得仓促躲闪，足跟踏出擂台界线。

一毫之差，高下立显。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连执法人的宣判也过了许久才响起，喝彩也随之轰然炸开，几乎要将头顶云天生生掀翻。

章览收剑笑道：“能与同郑少门主讨教此等绝妙刀法，章某幸甚。”

“哪里哪里，”郑决麟把摇摇欲坠的外袍往上提了提，“同你打得尽兴——你止步于此，也是可惜。”

他将两把方才还在擂台上大放光彩的刀往侍从手里一扔，踱着慢悠悠的步子走上人群给他让开的小道，临走时还瞥了没藏好的岑芥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你今日来看我，昨日却不去看你师兄，小心他知道了要生气。”

岑芥舟：······？

郑决麟也不等他答话，大笑三声，迈着比方才轻快了不少的步伐开开心心地走了。

“这个人有毛病吧。”林荀真心实意地感叹道。

“你小心被他的拥趸打。”岑芥舟心里五味陈杂。

郑决麟对他的态度如此古怪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江洄，也不知这两人究竟有什么过节，使得郑决麟一发觉江洄唯一的师弟是个软柿子，便要去抬手捏一捏，捏完了还要问江洄有何感想以作挑衅。

郑决麟多半还以为他们情同手足呢，岑芥舟感到一阵心酸，也不知道他昨日在“怪不得”些什么。

所幸岑芥舟的第二个对手是个好对付的，甚至没撑出十招便丢盔卸甲，也不知昨日能被此人打败的又是哪方大能。

江洄和岑芥舟的第二轮比试是同时开始的，他便是想去给江洄捧场也不能，更何况江洄也不缺他一个人捧场。他想是这么想着，步子却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便朝江洄那边拐去。

离得老远就能见到江洄所在的擂台那儿水泄不通，真走到时人群却有了散开的趋势——胜负已分。

江洄赢下了第二局，这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