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他也算皇子?他那蛮夷娘也不过是个玩意儿,如今娘死了,你看还有谁记得他。况且蛮夷就是蛮夷,今早无法无天了,竟在上书房与两位皇子打了起来。”
“当真?他竟胆子如此之大。两位皇子没伤着吧?”
”就他?这么低贱的身份,还妄想和咱们殿下比试。别说文的了,他武的也不是咱们殿下的对手。”
“那就好,也难怪娘娘生气上火。这月课成绩都是要呈到御前的。平白让他出了那么大风头。”
“哼,他可风光不了多久了。今儿就被讲读罚了停课。”胆大的那位压低了点声音:“那日李家嫂嫂进宫请安,我可听得真切,李大人神机妙算,早已想了个法子要将他送走呢。”
这李家便是丽妃的娘家。
“当真?这可是皇子。娘娘待如何处置?”
“下月望日,太后循例要带着皇子们去护国寺参加法会。娘娘寻了认识的护国寺高僧,当天会借口六皇子有佛缘,将他讨到庙里当和尚去。最近这些日子,宫里已经有人在传六皇子是灵童转世了。”
“娘娘妙计,这兵不血刃就让六皇子眼不见为净了。”
待两名宫女走远,陆拾珀还是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食指和拇指不停地揉搓。怎么后宫还有校园霸凌啊。四皇子五皇子年纪稍长还是两个人,说是打架,实则是单方面围殴吧。他已经能猜到后续发展了。萧执这是恨透了这一家人,怕是后来也恨透了护国寺,终于还是趁某个皇家齐聚的法会,一把火全都烧干净了。
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关注的重点,已经从‘杀人放火,忤逆人伦’转变到了‘这孩子该是吃了多少苦才会放火啊。’
牛百岁紧张地问道:“陆组长,你那宫廷活命文档里,不是说千万不要听墙角,也别知道什么秘密吗?咱俩刚才。。。”
“这该听不该听,咱们都听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陆拾珀说:“不行,得救。”
他与牛百岁定好了联络方式。如今他有心救男主,但一时间还没想到办法,也不能连累了牛百岁。便先约定各自潜伏,等待时机。
离开望舒宫时,两人偶遇了昨天那名校尉。陆拾珀赶忙递上准备好的食盒,直言感谢昨天金吾卫的兄弟们帮忙找猫。校尉看了一眼牛百岁,心里盘算着,这小子平时看着憨,没想到如此运气,短短时间竟然攀上了太后宫里的人,自己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下回晋升的时候,给他提个小队长。
陆拾珀愁眉不展地往回走,先前只想着活命,单机养猫了那么久,如今才发现自己可用的人脉寥寥无几。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匆忙清点了一下手头的银钱,打算先去找师父老太监。
不料刚到寿康宫门口,只见一人怒气冲冲地从寿康宫出来,来人穿着紫色官服,玉带束腰。他两鬓微白,面容端肃,眉宇间一股威严。身后跟着一群奴才,战战兢兢地恭送他出门。陆拾珀大着胆子抬头一看,老太监果然也在队伍里。
老太监见了陆拾珀,赶忙将他拉到一旁:“没看到大人在气头上,你不好好养猫,来这触什么霉头。”
陆拾珀连忙将刚刚准备的孝敬偷偷塞到老太监怀里:“谢大人这是怎么了,官服都没脱就来了,这么大火气。”
老太监满意地掂量了下荷包,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低声答:“还能是为什么。为了这个呗。二皇子接连领了几桩差事,圣上当朝赞许了几句。自那以后,元太傅的腰杆便硬了不少,朝堂之上屡屡与谢中书针锋相对,言辞间再无半分避让。哼,谁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是觉得二皇子圣眷日隆,便真以为元家也能平步青云,成为下一个谢家。”
“这都没影的事呢,皇上那么多儿子,还指不定轮到谁呢,太傅也太心急了。谢大人多半是生气早些年没有看清这个小老儿,平白扶持了他们那么多年。”陆拾珀顺着话头接道。
老太监嘱咐道:“可不是嘛,太后因为这事烦心呢,你这两天也别老往这跑了。”
陆拾珀连连道谢,心下有了主意。
既然要给萧执找靠山,那就找这宫里最大的靠山。
次日,晨光熹微,陆拾珀揣上白猫,偷偷摸摸地到了望舒宫的西苑。没想到萧执身为皇子,平日竟睡在库房中。
陆拾珀推门进去,惊动了货架上的落尘,如雪花般向他涌来。屋子里的家具都有些年头了,腐朽粘连着阴湿的霉味,清晰可闻。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桌,表面的清漆已掉了大半,桌上整齐地摆着笔墨,应当是萧执平日写功课所用。萧执本人则睡在几块废弃木板拼成的床上,只用干草随意垫了下。床下是之前用过的火炉,如今入冬,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这火炉却没有点着。
看着蜷缩在草堆里的六皇子,陆拾珀有些恍惚,这宫里的狸奴似乎都比眼前的皇子过得舒服。上一次来这库房,这里也这么糟糕吗?他已无法回忆清楚。只是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无法遗忘。
似乎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萧执警惕地睁开眼。他迅速坐起来缩到墙角,嘴角隐约可见还有青痕。发现面前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人:“怎么是你?”
陆拾珀控制住情绪,夹着嗓子道:“前些日子,看殿下很是喜欢狸奴。小的便带狸奴与殿下玩耍。”
看到猫崽儿,萧执紧扭的眉头瞬间松开,眼睛也清亮了。他毫不迟疑地搂过猫崽儿抱在怀里。面上却还是警惕:“你有那么好心?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拾珀从怀里掏出一卷《药师经》,说出了他冥思苦想一夜的绝妙借口:“小的想托殿下替小的抄经。下月云台山有法会,小的想借机孝敬孝敬干爷爷。怎奈没读过书,笔都拿不好。六殿下若肯帮小的,小的今后可每日带狸奴来望舒宫一刻钟。”
有撸猫的诱惑,萧执倒是很好说话:“这有何难,我原本也是要习字的,现下又被罚禁足,正好可替你抄经。你可还要别的赏赐?”说着便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玉菩提,套在猫崽儿的脖子上。
陆拾珀心一横:“那小的便谢过殿下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