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钰正无语时,人群那边发出惊呼,以及杨大娘子激动喊爹娘的声音。
原是杨母再次晕了过去,杨父也被气的脸色发青,捂着胸口半晌喘上来气,直挺挺倒下了,似要气绝。
人群瞬间散开大半,有人喊掐人中,有人喊请大夫。
宋莲走了过去:“我略懂岐黄之术。”
杨大娘子怀里抱着娘,眼里急着爹,正不知所措着,闻言立马接话:“大师救我爹爹!”
时下各行都讲究个拜师传道,医术发扬有限,良医难遇,百姓多崇神佛,对各种大师自然带着敬畏。
杨大娘子话落,众人才想起宋莲的存在,立马给他让路。
宋莲上前盘坐于地,将杨父揽起半靠在他臂弯中,如抚慰孩子的母亲般,一手扶其肩头,一手以掌贴向他胸口,慢慢揉动。
众人只见他动作轻柔地在杨父胸口揉了几下,杨父就猛喘一口气活了过来,接着他令其坐起来,换手在杨父后背一下一下帮他顺气,使他很快呼吸平稳,脸色慢慢有了血色。
其实宋莲的手法并不稀奇,在场稍微上了些年纪的都囫囵知道这法子,但不知为何,这些动作由他做来就透着股令人敬服的神圣感,如仙人弹指间拯救苍生,无敢亵渎。
方才还乱哄哄的一群人不知何时停下所有动作,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杨父很快恢复意识,被扶起来时脸色尚茫然,宋莲见他能够自主站立便松了手,抬眼看向依旧不敢大喘气的众人,微微颔首,又走向不远处的杨大娘子,为她怀中妇人把脉。
在他走过时,并没有挡他路的人不自觉又退开些,低下头不敢直视其容,其他人也跟着做恭敬状。
殷钰站在人群外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有种明明目睹了全程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荒诞感。
她亲眼看着大家态度发生变化,所以更觉得莫名其妙。
当下百姓虽不像士人那般视行医为贱业,但庸医常见,所以大家对待大夫多存疑,就算病症得以治愈,那也是大夫本职,感念有限。
怎么到了宋莲身上,救人一命就是神仙下凡了?就因为他多了一层半吊子佛家身份?
殷钰目光重新挪到宋莲身上。
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灰蒙蒙的晨色里,他半蹲着身子,垂目为昏迷中的妇人搭脉,柔美的侧脸与玉手白到发光,在面前形容憔悴的妇人对比下更显慈悲出尘之相,美得不似真人,如菩萨显世。
看着这样凄美的画面,殷钰想的却是成亲那晚,他因她后退时跌倒而扶膝大笑的样子,他摩梭着她脸颊说怕忍不住剪她舌头的样子。
以及他一再故意用毁容面朝她笑的样子……当时还只是隐隐的猜疑,如今看了他这一场完美的表演,她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他这般精于攻心之人,怎会不懂得利用自己的皮囊,怕是连低头的角度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他这般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以慈悲为怀。
……
很快,宋莲抬起了他慈善的面庞,柔声对杨大娘子说出惊人之语。
“令堂并无大碍,只是已有两月身孕,胎相不稳,需安心休养,切忌再大喜大悲。”
杨大娘子一脸讶然,在今日以前大家都以为弟弟夫妻俩是被人拐了,爹娘自从报案后就恨不得住在衙门门口,几乎散尽家财疏通打点探听消息,短短三月两人就像老了十岁,竟还不忘生孩子。
她下意识看向爹爹,刚刚还呆立在不远处的人已经冲了过来,眼睛在妻女身上来回看了看,最后目光死死钉在宋莲脸上,沙哑的声音发着颤问:“大师是说我堂客,有孕了?”1
宋莲嘴角含笑,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