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在“她”字上加重了语气。
洪承畴瞬间明白了。多尔衮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他甚至是在默许、或者说是在欣赏自己为了保护太后母子而去算计他的行为!
“这……这……为什么?”洪承畴的思绪彻底混乱,他无法理解,一个人怎能容忍甚至欣赏别人对自己的背叛。
“因为你做的,正是本王想做而不能做的。”多尔衮打断了他,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回忆。
“你可知,如今的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大玉儿,曾是本王的未婚妻子。”
洪承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是太宗皇帝,”多尔衮的声音变得冰冷如铁,“是他横刀夺爱,娶了本王心爱的女人。他不仅抢走了她,还逼死了我的额娘……我与他之间,早已是不共戴天。”
她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他知道我恨他,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在防着我,也时时刻刻……都在用大玉儿来刺痛我。”
多尔衮缓缓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回忆的火焰:“当年你绝食求死,太宗皇帝束手无策,满朝文武也拿你没办法。那时,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乌拉那拉氏一族拥有这等逆天秘术的传闻。于是,他故意在宫中放出风声,说为了折辱你这个宁死不降的明朝硬骨头,也为了羞辱大明,他准备效仿汉人的‘美人计’,让宫中最美的妃子……也就是大玉儿,亲自去大牢里‘劝降’你。”
洪承畴的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原来……原来一切的源头,竟是如此!
“他知道我绝不会让大玉儿去受此等屈辱。”多尔衮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他这是在逼我!逼我用我母族最不堪的秘密,去为他解决难题,去替他收服你这员大将。如此一来,他既能得到你,又能拿捏住我最大的把柄,还能保全他爱妃的名节,一石三鸟!好一个帝王心术!”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
“我视皇帝如己出,不仅因为他是大玉儿的儿子,更因为……那也是我未能拥有的幸福。你为了保护他们母子,不惜与我为敌,这恰恰证明了你的忠诚。你忠于的,是你心中的那个‘大玉儿’。而我……”
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她的眼神幽深,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一字一顿地说道:“……才是真正保全了你和她的人。”
这一刻,所有的真相都已揭开。
所有的愧疚、恐惧、崇敬、爱慕,都化为了一种无可救药的臣服。
洪承畴看着多尔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彻底放弃了所有思考。
他从未报答错人。
他自以为是的忠诚与赎罪,不过是掉进了皇太极和多尔衮这两个男人布下的巨大棋局之中。
而多尔衮,为了保护心中的白月光,不惜亲自入局,化身为饵,最终却在这场局中,与自己这个棋子,产生了不该有的纠缠。
这宿命般的轮回,让他战栗,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伸出双臂,环住了多尔衮的腰,将脸埋在她平坦温热的小腹处,像一个迷途知返的信徒,找到了他唯一的真神。
“臣……此生此世,唯王爷之命是从。”
张瞎子讲到此处,早已是口干舌燥,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正准备喘口气,接着往下说。
就在这时,雅座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贵客,忽然开了口。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就像一句随口的追问。
“然后啊,就是顺治六年,……”张瞎子下意识地接话,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
不对劲!
他那双瞎了的眼睛,仿佛比明眼人看得更清楚。
这句“然后呢”,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他能听出,这平静的声线之下,压抑着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如山崩地裂般的情绪。
那不是好奇,而是质问!
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愤怒!
他忽然想起,最近当今圣天子下江南,听说坐船刚刚离了杭州。
离了杭州?下一站自然是到江宁来!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说的是大清摄政王与汉臣私通…
一个恐怖到极点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他的脑海。
他“啊”的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爷……爷!小的该死!小的胡说八道!小的满口喷粪!您饶了小的狗命吧!求您了!”他一边磕头,一边疯狂地掌自己的嘴,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