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闷哼一声,手中的酒杯啪地落地。她捂住肚子,额上的冷汗一瞬间涌了出来。
碧桃从廊下扑过来,一把扶住她:“王妃、王妃你怎么了?!”
郑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攥住碧桃的手腕,“扶我……回房。”
碧桃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拼命点头,半搀半抱地将她往正房拖去。
郑清辞几乎整个人都靠在碧桃身上,脚下虚浮,腹中的绞痛一阵烈过一阵。
快到门口时,她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下去,剧烈地呕出一口血来。
碧桃吓得浑身发抖,蹲下身去抱住她:“王妃,我去叫府医——”
“不……”郑清辞抓住她的衣袖,“来不及了……”
碧桃捂住了自己的嘴,哭得不敢出声。
郑清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视线也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又望见了那一日。
他们举家初迁京中不久,她吃完午膳,乘了牛车出门闲游。车行缓缓,沿街光景从帘缝里流过去,她耐不住,伸手掀了帘子往外看。
日头正盛,长街明晃晃一片。她眯着眼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看见斜对面倚云楼二楼雅阁有一男子倚窗而坐,眉目英朗,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四目一对,那人居然弯了弯眼睛,笑得愈发不加遮掩。
她没来由地心头一跳,跟被火燎了一般,猛地撒了手,帘子啪嗒就落了下来。
可心却没跟着落回来,兀自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个不停,老觉得那人的眼神还在帘子外头似的。
若能停在那一日,多好。
她缓缓阖上了眼。
不日,端王妃暴卒之讯传出,端王府举丧,缟素满门,端王哀毁过甚,几不成礼。
都下窃议未已,旋有长乐公主驸马卢承叙私通侍女,为宝乐公主撞破后竟起意灭口,终是纸包不住火,事泄于御前。
帝震怒,敕斩卢承叙于市,事犹未了,复降严旨,卢氏阖族,不论老弱,悉付刀斧。
一时喧腾都门,前事遂为所掩,不复置齿。
谢听澜深知内情,见状不禁生疑,卢承叙与郑清辞通奸,又谋害萧宝乐,二人罪责相当。何以卢氏满门罹祸,而郑清辞一死便了,郑家竟未株连?
若为保全皇室颜面,定元帝并非不能另寻由头将郑氏一并惩治。然数日过去,竟是一点风声也无。
萧景桓依旧日日过府为她敷药,谢听澜到底没能沉住气,一见他便问及那事。
萧景桓见她这般情急,眸中不由染上几分笑意。
那夜萧宝乐回宫后,当即将自己辨认出郑清辞便是与卢承叙私通之人的事禀了皇后。萧景桓不久便也得知,到衙署后提审了卢承叙。
卢承叙见事情败露,便不再抵赖,悉数招供。故而萧景桓对此间内情,了如指掌。
然事情始末,却与他们预想的有些出入。
据卢承叙供述,郑清辞姿容出众,他垂涎已久,但因她端王妃的身份,始终未敢造次。
他风流归风流,却尚知分寸,晓得何者可近,何者当避,郑清辞自是后者。然一切在某件事之后,悄然生变。
去年春日宴上,他偶然撞见一桩事。端王萧景修席间看中了一个来赴宴的小娘子,便让身旁的侍女频频替她添酒。
那小娘子面薄,又不好推拒,一杯接一杯地落了肚,几番下来便面红耳赤,摇摇欲坠。
她身旁的侍女见状,正要上前搀扶,萧景修已先开了口:“娘子醉了,先扶去厢房歇息罢。”又对那侍女道,“你去前头让厨房煮碗醒酒汤来。”
侍女不疑有他,福了一福便转身去了。
萧景修便吩咐自己身边的侍女将人搀去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