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给钱了。”苏怀瑾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在御前狡辩。“可太子殿下给钱,是在赌场再赢郭公子后,免了其赌债,此等方式,更违律法。”陆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苏怀瑾知道这是在演戏,但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和陆渊的对视。陆渊眼神中的疏离、陌生,还有冷冽都让苏怀瑾心头一颤。他想起了小时候做错事,师兄训他时的样子。苏怀瑾快速收回思绪、回到“戏中”,梗着脖子道:“那他老输我有什么办法?况且他家郭老二还咬了我一口!”皇上听闻沉声道:“陆渊,你去验伤。”陆渊应声,一步步朝他走来。那是七年来,苏怀瑾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师兄。他瘦了,也高了,眉眼长开了,添了几分沉稳。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哪儿都变了。“太子殿下,得罪了。”陆渊的声音低了些,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陆渊与苏怀瑾孩童时成日黏在一起,一起睡觉、一起洗澡,早就对彼此熟悉得很。可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此刻陆渊指尖微凉的触感擦过皮肤,苏怀瑾竟觉出一种陌生感。还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陆渊仔仔细细检查着他的手背,指尖划过那道浅浅的牙印。这种麻酥酥的感觉更强烈了,苏怀瑾咽了下口水,喉结不自然地滚动。末了,陆渊似是无意般,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心。苏怀瑾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多了个小小的、硬邦邦的东西。但在御前,他没办法打开看,只好一直在手心里攥着。最终此案的定论是——太子苏怀瑾涉赌敛财,郭大人次子冲撞咬伤太子,二人各杖责十板,另判太子禁足一月,此事便就此了结。也正是因为这次禁足,苏怀瑾避开了那年的秋猎,也避开了原本埋伏在猎场,等待着取他性命的杀手。下朝后,在回东宫的马车上,苏怀瑾把手摊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那是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苏怀瑾剥开油纸,里面的糖已经被他攥得有些化了,他抬手把糖塞进嘴里。是桂花味儿的,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摇一晃,苏怀瑾的思绪也跟着摇摆。此刻他嘴里是糖的甜味,手上还留有师兄的触感,眼前更是反复回放着师兄缓步走来的模样。他想回忆一些小时候师兄给他吃糖的事儿,可脑海里一片空茫。满脑子翻来覆去的,全是今天的陆渊,和他此刻更成熟些的嗓音、更陌生的触感。“太子得罪了。”“下官陆渊,奉命调查太子私占民房一案。“太子此举有违大乾律法……”这些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来回窜。或许是路有些颠簸,摇晃的马车让他晕眩。十七岁的苏怀瑾,第一次尝到这样陌生的滋味。那是一种疯长的、近乎可怕的欲望。想要索取,想要把所有甜味都完完全全地占为己有。而此刻,这份占有的欲望被药性催着,翻涌得更烈,更彻底。灯花噼啪响了一声,昏黄的光映着他满是汗的脸。药物的燥热在身上到处窜着烧。他再次强用清心诀,一寒一热在体内撕扯,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突然想家了,不是太子府,是那个他和先生、师傅还有师兄在的小院子。想他的小狗大黄,想他养的蛐蛐。好冷啊,苏怀瑾颤抖着从床沿上滑下来,他跌坐在地上,寒意从脚底钻上来,顺着脊背爬满全身。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山间的寒气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晃,险些灭了。苏怀瑾以为是江临,沙哑着嗓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师兄那里,如何了?”对方没有回答,片刻后,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带着淡淡的素馨花味。是师兄。“怎的还发烧了?”陆渊眉头蹙起,“那药怎么有这么大毒性?”“是我……用了清心诀。”苏怀瑾的声音有些抖。陆渊一怔。怪不得苏怀瑾能在皇上面前撑半个时辰?用清心诀硬压药性,一阴一阳相冲。寒邪郁结在体内,热邪又散不出去,难怪他会浑身发冷。陆渊赶紧从床上掀了被子给他裹上。苏怀瑾还是发抖。陆渊蹲下身,柔声说:“棠儿,师兄扶你去床上好不好?地上凉。”苏怀瑾点了点头。陆渊半拉半抱着将他搀起,连人带被子托着,轻轻放在床上。苏怀瑾的身体贴着陆渊的手臂,又是那种熟悉的、麻酥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