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梅被这句话鼓舞到,连忙跟着劝:“是这样的孙哥,与其让她们在外头偷偷搞投机倒把,不如咱们组建一个炒货组,让她们正大光明的炒和卖。”
她红着脸道:“我承认我是有私心,不想我妈再提心吊胆地去黑市,但要真像学习说的一样成了,咱们也算为她们那群没有生计的家庭妇女找到一项工作,这也是促进就业,不是吗?”
去黑市上偷卖炒货,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多少都知道点,这两年不比头几年,只要数量不是太大,牟利不是太多,就连赵德海也睁只眼闭只眼,更别说李婶儿情况特殊,她是聋哑人,赵德海也会宽容两分。但你要是被工纠和民纠的或者打办的人逮到,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在鱼龙混杂的随时有可能被逮到的黑市上,李婶儿听不见也不会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孙正义一咬牙,“成,那手续我来办,你们赶紧把人找来商量一下怎么办。”
炒货组白学习不想牵涉太多,她实在是太忙太穷了,压根没多余的钱再贴进去,所以——“因为还不确定能不能办成,在正式开始盈利之前小组内就先不发固定工资了,大家要是愿意自己凑钱又出力的炒,等卖了钱之后,留出一部分本钱,要是还有盈余再按照贡献比例来分配,你们觉得怎么样?”
同时,这也意味着自负盈亏。要是能赚到钱,那大家都有得分,要是亏了,那就是白出钱又白出力。
李红梅却一点也没犹豫,“没事的,我会跟她们解释清楚,秉着自愿、知情且同意的原则,尽快在今晚把事情敲定下来,明天先炒点样品过去,本钱大家明天再凑。”
跟着白学习干久了,这姑娘的做事风格也有了很大改变,不再像以前一样畏首畏尾不敢行动,反正就像学习说的,先干起来再研究方式方法,做点炒货而已,即使亏也亏不到哪儿去,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想冒,那就在家干等着呗,谁也帮不了。
她立马借了白学习的自行车,回到家火速把大家召集起来,征询几位炒货能手的意见。
李婶儿虽然心里打鼓,但一想到是闺女的主意,甭管能不能赚,要支持闺女工作。
见她举起手来,平时跟她来往多的两个邻居大婶也说:“我们同意。”
另外几名大婶小声商量半晌,有俩人颤颤巍巍举手说:“我……我们愿……愿意加入。”
其他人则是低着头不说话,很明显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冒这个险,无论是本人身上没钱,还是怕被家人责怪,又或是别的原因,李红梅完全能接受,也没勉强她们,立马将五人信息登记好,骑车赶回街道办。
白学习没想到就这半小时的功夫,她就带来了好消息,“行,那就先干起来。”
她现在挺饿的,得回家做顿好吃的犒劳自己一下。早在昨天她就想好了,今儿要吃土豆饼!这玩意儿除了是费油,没有任何缺点,她上初中那三年真的很喜欢吃学校门口小吃摊上的香煎土豆饼,那时候一个馒头过一顿,做梦都想哪天去小吃摊点十个土豆饼,吃到吃不下为止。
石兰省的土豆饼很简单,只需要土豆和面粉就能做,于是她也没买菜,甩着两只空手回家。
“上个班还蔫头耷脑的,出息。”见她进门,老太太就说。
“您都不知道我今天干了多少事儿去了多少地方。”有自行车也累啊,累到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正好,有人来慰问你了,喏——”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两大罐麦乳精,关键这俩麦乳精还不是平常能喝到的那种奶精香精味,而是巧克力味的!
“谁送来的,这东西不好买吧。”
“成子,前几天去文物商店报到,帮店里同事修好电视机,那人的爱人正好在市供销总社上班,帮他搞到的票。”转头就买了两罐麦乳精,巴巴的送过来。
听到这话,白学习第一反应是他在新单位过得好,能用自己手里的技术帮人解决问题,能为自己换取利益,真好。
老太太见她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只能在心里叹气,榆木脑袋哟!
白学习拿出几个土豆,清洗干净,削皮,切成非常细非常匀净的丝儿,“奶,这土豆丝儿可不像炒的,不能过水漂洗,就是要有淀粉才好吃。”
老太太嗯一声,把刚舀的水放回去,眼看着她又往土豆丝里加了半碗白面,心疼得直抽抽,见水分不够,又磕了俩鸡蛋,调匀净,确保每一根土豆丝上都沾满鸡蛋液和面粉,“烧火吧奶。”
又是白面又是鸡蛋又是清油的,就是炸鞋垫儿都好吃吧?老太太心情复杂,唉,吃吧吃吧,她还有几年活,现在不吃以后下了黄泉路就吃不上咯。
小火烧起来,把锅洗干净,水汽烧干,倒点清油下去,稀稠合适的土豆丝下下去,慢慢的煎着,煎倒成型变硬,才翻面,继续煎,继续翻面……直到两面金黄,锅铲一碰脆生生的响。
“成了!”
一口气煎了十来个,全部盛在盘子里沥油,“奶要吃咸口还是甜口?”
“甜的,先来三个。”
于是白学习给三个土豆饼上撒上白砂糖,自己的则是撒上麻辣鲜香的辣椒面,咬一口,“嘎吱嘎吱”脆响,要多香就不用说了,反正白学习的嘴巴压根停不下来。
跟其它有花样的菜比起来,这种最简单最粗暴的土豆饼,她真的喜欢!在她没当医生之前,油炸万物是她最喜欢的烹饪方式,甚至一度将之奉为全世界最好吃的口味。后来知道不健康,但小时候没吃过那种想弥补童年的自己的心态,让她更是沉迷于油炸万物。
“就是这清油,经不住你这么造,过两天还得再买点。”祖孙俩每月副食本上只有六两油的供应,不用十天就给造完了,这还是不做油炸菜的时候,偶尔也买熟食或者下馆子,要是顿顿这么炸,顶多三天就得见底儿。
但老太太有些门路,白学习时不时也去黑市上晃荡,只要舍得花钱,也能弄到一些。嗯,老太太手里,总有些不好摆在明面上的人脉。
“对了奶,你还记得给杨立兴媳妇接生的事吗?”
“问这干啥?”
白学习给一人泡了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巧克力味麦乳精,把自己刚知道的收养的事说了一下,“我也觉得这孩子不太像他们两口子。”五官上没有明显相像的地方,其实就是另一种“不像”。
老太太闻了闻味道,很嫌弃:“这个味儿不喜欢,你喝吧。”
“我当时年纪大了,已经不接生了,新社会政府都号召上医院生,保障母婴安全,那天下着雨,他来请我,说他媳妇儿那天雨天路滑,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去到医院人家说没事,才八个月又是头胎,还不会生呢,医院没病房住,让先回家养着……”老太太眯着眼,回想起十六年前的事来,“在家躺到晚上,越躺越不对劲,一看羊水都流了大半天,送医院来不及了,赶紧来请我过去,一看,哎哟,那娃的小脚卡了挺长时间,羊水也快流光了……唉,挣了一夜,终于生出一个男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