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忽略了一种可能性——膀胱壁上的瘢痕,有可能是长期反复溃疡形成的。
白学习脑海中想到一个病,差点脱口而出,幸好被身后的孙正义叫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前几天在孙嫂子身上犯的错误不能再犯了,总是从嘴里蹦出一些专业名词,也太可疑了。
“学习,你嫂子醒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最近单位事儿也多,你的心意我和你嫂子心领了。”
“行,那你好好照顾嫂子,有啥需要帮忙的喊一声。”
孙正义很感动,看着眼前这个稳重朴实的年轻姑娘,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学习一路都在琢磨,要怎么提醒钱大妈,她的病不该看妇科,而是要去看泌尿科,经过别人的口她不放心,还是得自己亲自说才行。
路过国营菜市场门口,想起家里没菜了,又进去买点菜,晚饭继续吃昨天剩下的焖饭,一直到睡前,她也没想出好的办法。
不管了,暂时先把这事放一边,反正也不是什么危急重症,她还有那根椽子的事没着落呢,酒仙桥街道办在给36名知青送上火车之后,工作的车轮依然没有停止转动,马上就是清明节了,得做好防火工作。
防火不仅要防山上的火,还要防城里大杂院的火,有些老大娘喜欢在家里点香烧纸钱啥的,尤其是前几年提倡破四旧不让烧,她们就半夜里悄咪咪的烧,一个不慎很容易出事的。
白学习和李红梅、王芝芝再次入户,一个居委一个居委的通知,白学习终于找到机会去黎六顺家门口溜达一圈。
嗯,那根冒金光的椽子还在,没被人动过。想来也对,乔主编和周敏如短期内应该不会动它,最近她还买通白天天,让她和她的小伙伴们跟踪了几次,都没发现他们去过除了单位、家以外的地方。
俩人生活很规律,不乱跑,也不乱花钱,就跟这个城市里的其它知识分子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看完黎六顺家,宣传了一遍防火知识,白学习刚打算往回走,胳膊肘忽然被人拉住:“白干事啊,我这日子好过,我啥都不缺,就缺个儿媳妇。”
“你快给我找个儿媳妇吧,我儿子都快三十五了,我在他这年纪孩子都上中学了,哎呀真是一天天给我愁的呀,睡不着啊。”
“白干事,你们街道办有没有小姑娘,给我儿子介绍介绍呗?我看你们当中,对就皮肤最白那个,她好看,就她了……”
王芝芝气得小脸绯红,“赵大妈你胡说啥呢,你儿子要找对象上外头找去,咱们可不是菜市场的白菜萝卜随你挑拣。”
赵大妈连忙摇头:“不好不好,脾气不好,要给我儿子找个脾气好的,那还是红梅丫头吧,虽然跟我儿子年龄差距有点大,但她性格好,我儿子肯定乐意听她的,这样稳重的姑娘我也放心。”
白学习:“……”溜吧溜吧。
直到离开杏花胡同,李红梅才敢说话,“芝芝你跟她较啥真,她脑子有问题,经常说胡话,你啊,就别管她了。”
赵大妈其实没儿子,准确来说是没儿子了,她的儿子在十六岁那年出车祸死亡之后,她的脑子就不太清楚,总觉得儿子还活着,每年都会在心里给他儿子“长”一岁,到今年刚好是35岁。而且她还是个犟脾气,不允许别人说她儿子一个不好,更不能说她儿子已经死了,谁说就要跟谁干架,是能直接打到头破血流那种。
而她这样的情况,已经是严重的精神疾病患者了,谁被她打了,闹到派出所和街道办也讨不了好,人家只会劝你想开点,跟神经病计较啥,还会问你没事好端端的惹她干啥?所以一来二去,大家都躲着她走,能不起冲突就不起,起了就赶紧跑,千万别跟她硬碰硬。
“她这脑子,平时干活啊,说话啥的,只要不涉及她儿子,她都挺正常,就跟个正常人似的,去年才从糕点厂退休……额,是因为有人说她儿子死了,她跟人打起来,才被劝退的。”
别的不说,三个年轻小干事,谁是谁她分得可清了,一般精神病人还真没这能力。
这种人,你说她正常吧,她肯定不正常,但说她不正常吧,她又有点正常。
王芝芝连忙拍拍胸脯,后怕道:“幸好幸好,刚才我没想起来她儿子那茬,要是提起来少不了要被她追着打。”
“算了,咱们快去隔壁胡同吧。”
“诶对了,赵大妈是咱们街道的救济户吧?”白学习问,这样的情况其实满足救济条件的,但她记得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陪同她们来的居委主任奇怪:“她怎么可能是救济户,她住这个院子,一整套,小二十间房,连带中间这个大院子,都是她的,是登记在她名下每年收着租金的,光一个月租金就抵咱三个月工资,更何况她还有退休工资和劳保待遇,压根就不符合救济户条件。”
白学习这才知道,自己真是“以貌取人”了。
王芝芝也吐吐舌头:“赵大妈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没好好打理过,一脸的皱纹,没成想家里条件居然这么好。”
“那她没有老伴儿吗?”
“有的,但他老伴儿嫌弃她是个神经病,嫌弃她打人怪丢人的,就自己搬出去住了。”
“这也太不厚道了吧,难怪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王芝芝愤愤地说。
李红梅却只是眼神暗淡地叹气。
白学习没自己照顾过精神病人,但她以前接触过不少,送精神病院不愿去,家人也舍不得,硬要留在身边照顾,结果每天面对毫无缘由的打骂,每天处理随地可见的大小便分泌物,还要不停的给他她向别人道歉赔礼,帮忙收拾他们制造的烂摊子……真的是身心俱疲。
李红梅家也有这样的情况,所以她是最能理解这种无奈和疲惫的,白学习悄悄捏捏她满是老茧的手指,“芝芝啊,咱们没过到人家那份上,可能理解不了他们的难处。”
居委会主任也感慨道:“是啊,你们是不知道,赵大妈以前叫赵盼圆,性格很好的,见谁都笑眯眯的,是后来她儿子被拖拉机创死之后,她脑子受了刺激,才开始变得爱打人,不受控的。她丈夫赵大叔伺候她也挺不容易的,好些人看见他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是实在受不了才搬出去的。”
大家感慨两句,也就丢开不提,很快到了下一条胡同,开始新一轮的防火常识宣传与劝说。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多,才劝完三个居委,还有三个居委明天接着去,白学习累得嗓子都冒烟儿了,回家先灌两大碗白开水。
得到滋润后,咽口水终于不干不疼了。“这基层工作可真难干啊,以前觉着在医院既要会说还要会做还得会跑,现在干基层工作也差不多得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