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引,上古禁方。同是一味喜,发之于外者笑,藏之于内者寐。以合欢花为引,佐以离魂草……”
后面几行被虫蛀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字:“解之需……半夏霜……半钱春……两卷合观……”
“合欢引。”顾怀瑾拿起抄本,看了两遍,抬头看她,“你早知道?”
“我娘查到这页的时候,抄本上的字已经残缺了大半。”姜半夏道,“我爹中毒那天,毒圃里少了一味离魂草。”
“你怀疑你爹的毒,是谷里的人下的?”
“不是谷里的人。”姜半夏摇头,“离魂草在毒圃最里头,用铁栏围着,钥匙只有我爹和我娘有。我娘说,那味草是二十年前一个叛谷之人留下的种子。”
“闻人笑。”顾怀瑾道。
姜半夏霍地抬头:“你也知道他?”
“我查了半年。”顾怀瑾放下抄本,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只旧木匣,“顾家旧档里,记着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半卷发黄的绢书,封皮上四个字:《青囊拾遗》。
姜半夏的目光落在那卷绢书上,瞳孔缩了缩。
“《青囊拾遗》……”她低声说,“我听我娘提过。药王门祖师传下的书,收录天下禁方。百年前姜顾两家分家,上卷归姜,下卷归顾。”
“是。”顾怀瑾道,“二十年前闻人笑叛谷,想盗你家的上卷,没成,只撕走一页。他后来下落不明,顾家这半卷,一直锁在暗格里,再没人动过。”
“你把它拿出来……”
“因为我在下卷里,找到了合欢引的炮制注。”顾怀瑾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她看,“你看。”
姜半夏凑过去。
绢书上写着一行行细密的小字,记的是合欢引的炮制之法,离魂草要几蒸几晒,合欢花要取哪一季的花苞,毒成之后是什么色、什么味、什么性。
她越看,心越凉。
炮制注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残缺的话:“……此毒无解,除非两卷合观,得药引半钱春。”
“半钱春。”姜半夏念着这三个字,“我抄本上也写着半钱春。”
“我查过。”顾怀瑾道,“半钱春不是药名,是一味药的别称。传说中它生在皇家药圃,三年一开花,花期只有一夜,花开时如初雪落地,天明即谢。”
“皇家药圃。”姜半夏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药王令才这么要紧,赢了的人,能入皇家书库观书一日。”
顾怀瑾看着她,没说话。
姜半夏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坦荡地把顾家下卷拿给她看了。
他也在查半钱春。他妹妹的病,他查了半年,查到顾家下卷,查到半钱春,查到皇家药圃,可皇家药圃不是谁都能进的。药王令大比,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条路。
她也明白,这条路不好走。
药王令五年一比,天下医者同场较技。她一个蜀中来的小丫头,若亮出药王谷的名号,是给谷里招祸;若不亮名号,又凭什么赢过满京城的圣手?
顾怀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报名的路子,我给你想好了。你只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到时候再还。”
“木头哥。”她问道,“你今年也参加药王令?”
“太医院医官不得应试。”顾怀瑾道,“但药王令的令主,可以带一名随行入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