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漫进高二七班的窗户,把课桌染成暖橘色。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留校刷题的同学,大多都自觉避开了最后两排的位置。
傅星眠摊开数学错题本,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方才食堂里陆砚辞说的那些话,还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
你善良,有底线,不会仗势欺人。
你的嚣张是自保,不是原罪。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笃定地认可他。不是敷衍的客套,是看透他所有伪装之后,发自内心的肯定。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臂外侧那道浅浅的旧疤,隔着校服布料,还能摸到当年留下的印记。那是他竖起尖刺的源头,是他拼命伪装成校霸的起点。
陆砚辞坐在他身侧,已经把今天要讲的错题逐一标好了序号,草稿纸整整齐齐铺在两人中间。见他走神,他没有催促,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发什么呆?”
傅星眠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烫:“没什么。”
他把注意力落在题目上,可心思依旧飘忽不定。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陆砚辞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冷硬利落,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个人是附中真正的校霸,打架无敌,年级断层第一,家世优越,生来就站在所有人仰望的高度。而自己,不过是靠着装凶勉强立足,原生家庭满是压抑,满身自卑与伤痕。
巨大的落差感压得傅星眠心口发闷。
他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陆砚辞,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同桌而已。”
陆砚辞停下笔,抬眸看向他。少年眼底藏着不安,还有一丝想要退缩的怯懦,像一只竖起尖刺又害怕被伤害的小兽。
他沉默片刻,没有说那些过于直白的心意,只是放缓了声音:“我看不惯有人欺负你,也看不惯别人误解你。”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刚好契合《伪装锋芒》的内核:
“你把锋芒裹在外壳里假装强悍,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独自硬扛。”
傅星眠心口轻轻一颤,指尖微微蜷缩。
他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顾虑:“可别人都在说闲话,说我攀附你,说我靠着你才敢横行。我不想被人这么说。”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硬撑所有委屈,也不想被贴上依附强者的标签。那会让他两年的伪装,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陆砚辞看着他紧绷的神情,伸手,轻轻把他皱起的眉头抚平。动作自然又温柔,傅星眠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闲话从来做不得数。”陆砚辞的声音低沉安稳,“傅星眠,你不用活在别人的嘴里。你的锋芒是你给自己的保护盾,不是用来被旁人指指点点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傅星眠眼底:“我护着你,不是让你失去自我,是想让你有底气,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防备所有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傅星眠最深处的渴望。
他一直活在紧绷里,时刻提防挑衅、提防霸凌、提防家人的否定,从来不敢松懈半分。他从来没想过,原来有人可以给他底气,让他不用再时刻竖起尖刺。
眼眶微微发热,傅星眠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错题,掩饰自己翻涌的情绪。
陆砚辞没有再多说什么,耐心地开始给他讲解题目。他语速放缓,把复杂的解题逻辑拆解得简单易懂,遇到傅星眠理解卡顿的地方,就反复举例,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傅星眠渐渐沉下心,跟着他的思路一点点梳理知识点。阳光慢慢西沉,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