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你这个混蛋!”
云衡无语凝噎了半晌,也不喝茶了,一把将那摞纸包裹扯了过来,泄愤似得狠狠将包装扯开。
花生,瓜子,梅干,桃脯,山楂,酥糖……各式各样的点心如瀑布一般从包裹中倾泻而下,纸包倒空了,云衡眼睛抬都没抬,继续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酥饼,鸣藕糕,小还丹,琼实鸟串,玉髓风骨散……大半个桌子就这样被一堆小山高的甜点给淹没。
景元心中暗笑,早听闻玉阙之人嗜酸,做酸甜果脯的手艺算得上一绝,如今看来,眼前这位云太卜在推广此项风俗上只怕功劳不小啊。
他好奇心骤起,捡了捡点心堆,精挑细选地从里面拿了一颗橙黄色的蜜饯试探地放进嘴里。他看着这个颜色,原本估摸着应该是个桃干,放嘴里一咬才发现竟然是整颗糖渍的酸柠檬,初尝起来是令人麻痹的甜味,紧随其后涌上来的则是浓烈到牙疼的酸涩。
景元从来没想过自己有那么一天竟然会被一颗酸柠檬给打败,幸好,最后他到底凭借自己身为将军的绝佳自制力强撑着把它咽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离那一堆看起来裹满了糖粉的果脯远了点,转而专攻更加安全的花生瓜子。
一边剥瓜子,景元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现在的那位玉阙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经历了这整整一天的波折以后,景元已经清楚地明白:对于云衡此人而言,和他打官腔绕圈子本身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不但得不到任何结果,相反,还会继续被他牵着鼻子浑然不觉之间被安排地明明白白,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截了当试一试。
“哦,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
云衡动作一停,饶有兴味地抬起头看向景元,对方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射到了自己的脸上。
云衡笑意更浓了几分,他往嘴里塞了颗梅干,梅肉逐渐化开,一股极致的酸味自味蕾传来,就好像连头脑都被酸醒了,但这种刺激不等几刻便又淡了下来,只留下一颗带着点苦味的化不开的果核。
果核含在嘴里,说话就难免有些含混不清,云衡慢吞吞地剥着花生:“景元同为六御,原则上看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尴尬,我们玉阙的这位将军大人呢,近来实在是不巧,得了点丹鼎司有几分棘手的小毛病。”
景元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不动如山,镇定笑道:“如果连玉阙丹鼎司都无计可施的话,看来这毛病倒也有几分棘手啊,可需要我罗浮的衔药龙女来帮上一帮?”
“哎呀,这等小事就不劳烦龙女她大驾了,小姑娘年纪轻轻,多喝点热浮羊奶长个子才是正事呢。”云衡笑眯眯地给景元的茶杯里也斟满了茶水,顺手又拈了一颗花生米丢进了嘴里,囫囵道:“不算什么大毛病,就是一个小小的魔阴身,怎么样,解决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早已有几分怀疑的猜想如今终于得到了证实,景元的心也沉郁了几分,一时有些黯然。
他当然清楚那所谓的解决方案究竟是什么,但随即又反应过来,敏锐地捉住了云衡话语间的漏洞:“既然如此,何不坦坦荡荡向联盟通告此事,就算将军出事内政空虚也应该向其他几仙舟的将军互通有无才是,又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仙舟将军在任上罹患魔阴身绝非什么丑闻,由于常年身处战场,过于接近丰饶污染,将军本就是仙舟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曾有好事之者曾做过统计,各仙舟将军的平均任职时间几乎不会超过两百年,如怀炎、景元之类在职超过五百年的便已是实属罕见了。
相比之下,其余六御的情况也只不过稍好了一些,排除那些非常罕见的以化外民之身登上六御职位的特例,仅以仙舟人计,就算加上云衡这个突兀的最大值,六御的平均的任职时长也不过也不过稍高了一些,不过因为比起将军,他们正常退休的概率大大增加,平均寿命还是不低的。
“这一点倒不在联盟机密之中,告诉你也无妨,”云衡优哉游哉地欣赏着手上那根精致的琼实鸟串,飘花的糖丝飞起来一个旋,照在灯下晶莹剔透,霎是好看。
“根据十王司通报的调查结果,我们这位将军大人他可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在彻底堕入魔阴之前,将一点小小的小礼品送给了我们亲爱的老朋友——”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云衡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斜脸看着景元,星子般的眼睛一眨一眨,俨然一副赶紧来问我的模样。
景元瞥了他一眼,却只是端起茶盏慢吞吞地抿了一口,根本不打算搭理云衡。
对面的钓鱼人已经把鱼饵毫不掩饰地挂在了勾上,眼看着就等着他这条大鱼上钩了。只是鱼虽然愿意咬钩,但也要鱼饵够大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