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陶陶是被年糕踩醒的。
猫先踩了肚子,又踩了胸口,最后拿湿凉湿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她睁开眼的时候,年糕正蹲在她枕头上,琥珀色圆瞳凑到她脸跟前,胡须扫过她的鼻梁。
许陶陶眨了眨眼。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吊灯一颗黑线吊的球。
她躺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什么情况。
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那边传来响动。很轻,金属碰撞,冰箱门开了又关。
许陶陶坐起来,年糕从枕头跳上她膝盖。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江叙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叹了口气,掀被子下床。
走到客厅的时候,江叙正站在厨房中岛边上,背对着她。
穿着她昨晚翻出来的那套大码家居服,袖子挽了三道,裤腿卷了两圈,脚上套着她的帆布鞋——大概是要出门。
他面前的中岛台面上摆着一杯水、一盒牛奶、两片吐司,吐司边上搁着黄油刀。
许陶陶走近了,江叙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没有表情。然后他收回视线,把黄油刀搁在吐司旁边,退后半步。
“你的。”他说。
许陶陶看了一眼台面上的东西。两片吐司,旁边那杯水是她的。
她坐下来——椅子对她现在来说太矮了,膝盖顶到桌板下面,她弯着腰把吐司拿起来咬了一口,干,没抹黄油。她看了一眼黄油刀,又看了一眼江叙。
他已经走到客厅那边了,正弯腰翻她昨天带来的那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她的速写本、铅笔盒、手机充电线、几颗薄荷糖、一包纸巾。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茶几上摆整齐。
“你在找什么。”许陶陶含着吐司问。
“你家的钥匙。”
许陶陶愣了一下。她想了想,钥匙好像放在牛仔裤兜里。但那条牛仔裤现在在江叙身上——昨晚换衣服的时候他穿走了。
她还没开口,江叙已经把那条牛仔裤从沙发上拿起来,翻了一下后兜,摸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只烤焦了的熊头挂件。
“昨天打车过来的时候在你家楼下拿的,”他说,“你放在鞋柜上。”
许陶陶哦了一声。她看着他用她的手指捏着那串钥匙,把熊头挂件转了个向,正过来,然后揣进她的大码家居服口袋里。
“你要回去?”她问。
“拿东西。”他说。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她。隔了几秒,他说:“我不回去住。”
许陶陶举着吐司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我,睡你那间房子不行。"他说。语气平直,陈述事实,不带情绪。"床一米五,我翻个身差点掉下来。阳台门我推不开,早上没办法通风。卫生间没有排气扇,洗完澡全是潮气。"
许陶陶张了张嘴。"那——"
"而且我工作在家里做。"他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谱子、设备、录音的声场条件,全在这间屋子里。我没办法用你这双手和你家楼下的琴行写一首十五秒的片头曲。我不习惯。"
许陶陶想说你可以带设备过去,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家那个老小区,隔音差,隔壁炒菜她都能闻到辣椒味,用电高峰期灯还会闪。她没说出"你可以"这三个字。
江叙看了她一会儿,又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顶着我这张脸,走在外面。你知道这张脸在外面认识多少人吗。"
许陶陶愣住了。她没想过这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腿,手指关节分明的手。
她忽然意识到,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业内最神秘"的顶流作曲家——"神秘"不代表没人认识他。只是他不露面而已。但如果她顶着他的脸去便利店买水,被拍了,被认出来了——她打了个寒颤。
"所以,"江叙说,用她的脸,她的圆眼,看着她,"这几天你不出门。需要什么我替你去买,或者外卖。总之,你不能用我的身份在外面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