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像一张张极小的、被压扁揉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人脸。
陆缄的手一抖,布料掉在了地上。
沈逾白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再去捡那块布,而是站直了身体,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新手副本不会有死亡惩罚,但不代表不会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会重新再来。你们只有七天时间,搞清楚宅主的真实身份,或者——”
“或者什么?”校服男生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声音发抖。
沈逾白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或者,成为这宅子的一部分。”
没有人再说话了。
窗外的天光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暗下去,不是黄昏那种渐进的暗,而是像有人把亮度调节器一口气从最高档拧到了最低档。灰白色的天空在几秒之内变成了铅灰色,又变成了墨色,最后彻底沉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那玻璃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房间里七个人的脸——惨白的、紧绷的、惶恐的。
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自己关上了。
锁舌咔嗒一声弹入锁槽,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把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切得干干净净。
姜采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拉门。铁门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了墙上。她用力拍了两下,掌心震得发麻,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出不去了。”她退后一步,声音还算稳,但呼吸明显快了。
周国良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算时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校服男生把被子蒙过了头顶,被子里传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陆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又看了看窗户。那扇窗不大,但以一个成年人的体型勉强能钻过去。他走过去试了试,玻璃冰凉刺骨,像是直接接触到了外界的温度。窗框是木质的,用力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沈逾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陆缄回头,看见沈逾白已经在上铺躺下了,军绿色大衣盖在身上当被子,一只手臂枕在脑后,眼睛闭着,呼吸匀称而平稳。他在这个被封锁的、随时可能出事的房间里,睡得毫无心理负担。
“你睡什么?”陆缄皱眉。
沈逾白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的某一个未被遮挡的角落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保存体力。”他说,“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它们要等到所有人都睡着了才会出来。”
他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又睁开。
那双眼睛越过昏暗的月光,越过铁架床冰凉的栏杆,看向陆缄。目光不算重,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但陆缄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耐心地燃烧着,像一把被压进地底的暗火,不为人知地烧了太久太久。
“小朋友。”沈逾白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陆缄一个人能听见,“你睡下铺,把鞋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如果半夜听见有人在走廊里喊你的名字,不管那声音多像你认识的人,都不要应。”
陆缄看着他:“你呢?”
沈逾白弯了一下嘴角。
“我要去找一样东西。”
陆缄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他伸手拽住了沈逾白大衣的衣角。
那只手用力不算大,但很稳,像打定主意不松开。少年的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有一小块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沈逾白低头看着那只手。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那道裂缝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陆缄离得足够近,近到看清了那里面露出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但只是一瞬。
沈逾白把手覆上陆缄的手背,轻轻掰开了他的手指。那动作很轻,但修长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弄疼陆缄,是怕自己舍不得松开。
“松开。”他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