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书。”沈逾白说,“它在找那本册子。现在不用找了。”
陆缄看了一眼沈逾白。沈逾白没有回看他,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在说“册子已经烧了,它翻到明年也翻不到”。
吴满从被子里钻出来。他穿着昨晚那件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但比昨晚好了一点,至少他敢坐起来了,敢把脚伸下床了,敢环顾四周了。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他问。声音还在抖,但问的问题很实际。
陆缄站起来。“找周国良。”
周国良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陆缄走到他床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国良就猛地睁开了眼睛,像一扇被人突然推开的窗户。他坐起来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一只手已经攥住了枕头下面的什么东西——陆缄看清了,是一支圆珠笔。
“别动。”周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你是谁?”
陆缄低头看了看自己。“陆缄。昨晚在宿舍里见过面。你记得吗?”
周国良盯着他看了五秒。五秒之后他松开圆珠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口气跑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可以停下来一样。
“记得。”他说,“你和那个穿军绿色大衣的走了出去。你们回来了。我后半夜听到你们回来了。”
“你听到我们回来了?”
“我整夜没睡。”周国良从床上下来,穿鞋的动作很麻利,“我在记东西。记录时间、声音、气味、温度变化。这座宅子每过一个小时就有一种不同的气味,凌晨三点左右最浓,像在烧什么东西。五点左右气味散了,开始有光。我刚才在想,如果今天白天找不到任何线索,我打算在走廊尽头那面墙上做个标记,看看明天同样的位置会不会变。”
陆缄看了他一眼。这个中年男人在七个人里最不起眼——格子衬衫、黑框眼镜、鬓角有点白、说话的时候喜欢用右手推眼镜。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扎实的、经过思考的重量,像一栋房子的地基,藏在地面以下,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上面站着的人不会塌。
“有线索了。”陆缄说,“过来,我告诉你们。”
他把七个人叫到了餐厅。
姜采薇坐在餐桌左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木头纹路。吴满坐在她旁边,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掌心里,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周国良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面前摊开了他的笔记本,圆珠笔夹在指间。沈逾白站在陆缄身后半步的地方,靠着一根柱子,双手插在裤兜里。
另外两张椅子空着。刘卫东和赵诚还没醒。陆缄看了一眼那两张空椅子,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张写着名字的纸片,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三个人的脸上。
“我告诉你们三件事。”他说,“第一,这座宅子有主人。主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第二,我们还有六天,六天之后副本结束,活着的人可以离开。第三,这六天里我们只要做一件事——活着。不做多余的事,不分开走,不听走廊里的声音,不在天黑之后出门。”
他停了一下。
“昨晚第一夜已经过去了。今晚是第二夜。第二夜会比第一夜更危险。因为宅子的主人虽然走了,但宅子本身还是活的。它需要吃东西。它原本等的那个人已经不需要再等了,所以它开始饿了。”
吴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和他的校服一样白。“饿了会怎么样?”
陆缄看了沈逾白一眼。沈逾白没有接话,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在说“你说,我在听”。陆缄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吴满脸上,声音放轻了一点,像在说一件他不确定该怎么说出口的事。
“饿了就会吃饭。这栋宅子以前吃的是执念,是故事,是说不完的话。现在那些东西都没了,它只能吃别的。”
“吃人吗?”吴满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气声。
陆缄沉默了两秒。“还不确定。但今晚天黑之后,所有人都待在宿舍里。不要开门,不要应声,如果有人在外面叫你的名字,不要回答。”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姜采薇和周国良的脸。姜采薇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在听一个急诊病人跟她描述症状,认真、冷静、不带情绪。周国良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我补充一句。”沈逾白的声音从柱子那边传过来。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他换了个姿势,从靠着柱子变成站直了身体,走到餐桌的另一头,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半声闷响,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声音被水吞了一半。
“昨晚有七个人。今晚可能还是七个。但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不一定是几个。”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天气预报,“我见过很多人死在副本里。不是被吓死的,是犯了错。不听劝、乱跑、天黑之后出门、听见喊名字的时候回了嘴、或者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这个宅子不会直接杀人,它会骗你,让你自己走到它嘴里去。”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说的话,你们最好记住。天黑之后,任何人叫你们的名字,都不要应。不管那声音听起来多熟悉。”
吴满的呼吸已经变得又急又浅,像一台快要过载的风扇。姜采薇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不算轻,甚至带着点粗鲁,像在给一台咳嗽的引擎拍灰。
“行了。”姜采薇说,“怕也没用,不如把精力留到晚上。你今年多大?”
“十、十七。”吴满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