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游戏结束。”沈逾白站在他身后一级台阶上,声音很近,“副本关闭的时候,这个空间也会关闭。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封死。”
“那周国良呢?”
沈逾白沉默了几秒。“他已经不在里面了。”
陆缄没有追问。他踩上第二级台阶,往上走。沈逾白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阶上交错着,一种一快一慢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
他们回到走廊东头的那个洞口时,天还是亮的。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进来,在洞口边缘那几片绿色墙纸碎片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陆缄从洞里钻出来,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地面上的空气比地底下干净太多了,干燥、温暖、带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袖口和膝盖处沾着几片暗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像泥点,但颜色不对。他用手搓了一下,痕迹没有掉,只是变得更淡了一些,像渗进了布料纤维里。
姜采薇站在走廊拐角。她手里还端着那只搪瓷杯,但杯里的清水已经少了一半。她看着陆缄和沈逾白从洞里出来,目光从陆缄袖口的暗色痕迹移到腋下的笔记本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吴满在宿舍里。”她说,“他刚才说听到走廊里有人叫他。我没有让他应。”
“叫什么?”陆缄问。
“叫的是他的全名。吴——满——两个音节,很清楚,像有人在走廊那头一字一字地念。”姜采薇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在搪瓷杯的边沿上反复摩挲着,“我觉得那不像人。”
“不是人。”沈逾白从洞口边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灰,“是消化系统的延伸。它在适应地面环境。它能叫得出名字,说明它已经尝过什么人的声音了。”
“尝过谁?”
沈逾白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陆缄腋下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姜采薇手里的搪瓷杯,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走廊东头那面已经变成洞口的绿墙上。
“周国良。”他说,“它尝过周国良的声音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晨光从窗口照进来,把四个人——陆缄、沈逾白、姜采薇、还有站在宿舍门口的吴满——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地面上交叠成一幅斑驳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图案。
吴满站在宿舍门口,两只手攥着校服下摆,嘴唇紧闭。他的眼圈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陆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哑:“那我们现在还剩几个?”
陆缄沉默了一下。
“四个。”他说,“你、我、她、他。”
“周国良呢?”
陆缄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本笔记本的封皮。干燥的、坚硬的、带着地底下那种残留的温热的触感。
“他把记录留下了。”陆缄说。
吴满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站在原地,攥着校服下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最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宿舍,在门槛那里停了一瞬,侧过头来。
“今晚,”他说,“我会好好守夜的。”
陆缄点了点头。
吴满走进了宿舍。姜采薇端着搪瓷杯,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走廊里只剩下陆缄和沈逾白两个人,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墙面上的灰尘照得像金粉一样浮动。
“今晚会发生什么?”陆缄问。
沈逾白站在洞口旁边,侧着脸,目光落在那些绿色墙纸碎片上。暗红色的微光从洞口内部透出来,和晨光交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一明一暗的两半。
“它会适应了。”他说,“今晚叫吴满名字的那东西,会叫你的名字。”
晨光又亮了一些。洞口边缘的墙纸碎片在光线里微微颤动着,像什么正在醒来的东西,缓慢地、确定地、一口一口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