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些,心里总算踏实几分。
她循溪往上,寻了一处水流清浅、石底可见的地方,蹲下身,将野莓与香蕈逐一洗净,搁在岸边一块平阔的黑石上。
那石头受了半日日照,掌心贴上去,已透着暖意。
食物安置妥当,她才往下游挪了几步,脱下污损的外衣,浸入水中揉洗。
干涸的血迹一时难去,她便耐着性子,将衣料浸软,再一处处搓过。
待血色渐淡,汗气也散了,方才拧去水,搭在向阳的枝头。
接下来便是生火。
一路寻来,她还在背雨的树根下找到几块干燥的朽木,拣了些细软的枯草,预备引火。
她从前在庄子里见过人钻木取火,如今照着记忆尝试,却远没有想象中容易。
直磨得掌心发红,肩臂酸痛,才见木屑间隐隐冒出细烟。
她屏住呼吸,小心将那点暗红拢进枯草里,捧着吹了许久,终于腾起一簇火苗。
纪舒忙将它放进事先清去草叶的泥地,慢慢添上细枝,待火势稳住,才敢续入稍粗的干柴。
趁细柴渐渐烧透,她先吃了几颗野莓,酸得眉头一皱,腹中却愈发饿了。
她又折来几根细直的鲜枝,用刀削去枝皮,修尖一端,将香蕈逐个穿好,搁在火旁,时不时转上一转。
火势渐稳,她将洗过的外衣移到近旁,另搭起枝条撑住,隔着一段距离借热气烘着。衣角垂下来,她便往上挽一挽,免得被风吹进火里。
溪水间偶有银光闪动。
纪舒循着看去,只见岸边一汪浅水里,几尾小鱼正贴着石底游动。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蹑手蹑脚地过去,试着捉了一回,指间一滑,反溅了自己满身水。
她不服气,搬来几块石头,拦住浅水通向溪中的窄口,再卷起裤腿下去。
几番扑空,终于将一尾小鱼困在石角,用双手捧上岸来。
鱼尾拍着掌心,她险些又松了手,忙将它收紧,笑出了声。
待又捉到两尾,她才肯作罢。
回到火边时,先前添下的柴已烧得通红,明焰渐低,正好烤食。
她将鱼剖洗干净,也用细枝穿起,架在余炭上,连同香蕈一道慢慢翻烤。
不多时,菌香与鱼香渐渐散开,湿衣上也蒸起淡淡的水气。
纪舒抱膝坐在火旁,眼睛舍不得离开那几尾小鱼。
直到鱼肉熟透,她才迫不及待地取下一尾,吹了又吹,小心咬下一口。
烤鱼无盐,鱼皮还有几处焦黑,换作往日,她多半不肯动筷,如今腹中空空,却吃得分外香甜。
待将鱼骨剔净,她仍有些意犹未尽,舔去指上的油,竟开始盘算下一顿:若能寻些调味的东西,再将火候掌握好些,滋味想必还能更好。
想着想着,连明日也有了几分盼头。
吃饱之后,她将余火彻底熄灭,这才有心思细看这片小天地。
循着溪水走了一阵,忽见浓密的蔓草间露出一角屋檐。
她起初还以为是横生的树枝,走近拨开藤叶,才发现底下竟藏着一间木屋。
葛蔓沿梁柱攀援,将门窗遮了大半,难怪方才未曾看见。
屋外约百步远,另搭着一座小棚,顶覆木板,三面疏朗,尚能遮些风雨。
棚下一张棋案,两侧各置一条宽阔的石榻,其中一侧端坐着一尊石像,隔着草木,看不清面目。
纪舒远远望了片刻,还是先转向木屋。
“请问,可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