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白低声确认安保:“外圈已换成经侦和顾氏独立安保混编,宋姨醒来的消息未外泄。”沈雾宁点了点头。可她还是没动。她害怕。这三个字,她从不轻易承认。可现在,她是真的怕。怕推开门后看见宋茵太虚弱,怕母亲再一次闭上眼,怕自己走近时听见一句“你为什么来晚了”。顾砚辞低声说:“她第一句话问的是你。”沈雾宁喉咙一紧。“她没有怪你。”这句话像钥匙,轻轻打开她心里最深的那道锁。她推门进去。宋茵躺在病床上,脸色仍旧苍白,鼻梁上架着氧气管。可她醒着,目光清明地望过来。沈雾宁只走了一步,就再也撑不住。她跪在床边,握住宋茵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眼泪砸下来。“妈。”这一声隔了三年。从旧仓火里,从海水里,从南山地下房间里,从白塔病房里,从她无数次午夜梦魇里,终于落回了活人掌心。宋茵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碰到她的脸。她不能说太多话,医生把写字板递给她。宋茵写得很慢。“小雾,疼吗?”沈雾宁眼泪掉得更凶。她想说不疼,想像过去那样把所有伤都压回去。可她看着宋茵的眼睛,忽然说不出口。“疼。”她哽咽道:“很疼。”宋茵闭了闭眼,眼角也有泪滑下来。她继续写。“不是你的错。”沈雾宁摇头:“如果不是他们说我在旧仓,你不会上车。”宋茵写:“我是妈妈。”短短四个字,把沈雾宁所有自责都堵住。宋茵喘了口气,医生想阻止,她却坚持写完。“妈妈去救女儿,不是女儿害妈妈。”沈雾宁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她等这句话等了三年。不是因为她不知道道理。而是有些罪名,外人可以洗掉,心里的那一块,只有被爱过的人亲手拿走。宋茵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她小时候每一次发烧醒来,母亲坐在床边,手心温柔又安稳。沈雾宁终于把脸埋进宋茵掌心,哭得像个孩子。顾砚辞站在门边,静静看着,没有进去打扰。唐霁月在外面抹眼泪,嘴上还硬:“谁说我哭了,是医院空调太干。”周屿白递纸。她接过,声音闷闷的:“你今天敢笑我,我就把你也送上热搜。”周屿白很轻地说:“没笑。”黑室里,宋茵又写下一行字。“砚辞呢?”沈雾宁回头。顾砚辞这才走进来。他在床边站定,向宋茵低声道:“宋姨。”宋茵看着他,眼里有复杂的心疼。她写:“你也疼。”顾砚辞喉结微动,垂下眼:“还好。”沈雾宁忽然转头看他。这句“还好”,像极了她过去所有“不疼”。宋茵却没拆穿,只写:“别替她做决定。”顾砚辞低声:“我知道。”宋茵又写:“也别让她一个人做死局。”沈雾宁指尖一僵。顾砚辞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这句我会记很久。”沈雾宁难得心虚地别开眼。宋茵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笑很虚弱,却让沈雾宁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落了地。母亲还活着。顾砚辞也在。她不再是三年前那个被所有人丢在雨夜里的沈雾宁。医生提醒探视时间到了。宋茵最后握了握她的手,在写字板上留下四个字。“往前走。”沈雾宁点头:“我会。”离开黑室后,她站在走廊尽头,很久没有说话。顾砚辞陪她站着。半晌,她低声说:“我一直以为,我只有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才能赢。”顾砚辞看向她。“现在呢?”她抬头看他,眼底还有泪,神色却前所未有地清明。“现在我知道,我不是因为一个人赢才强。”“是我终于敢承认,有人和我一起赢。”顾砚辞伸手,替她擦掉眼尾的泪。“那我呢?”沈雾宁知道他问的不是战场。是那场假死。是她把他留在海上疯狂寻找的那几个小时。她轻声说:“对不起。”顾砚辞看着她:“我不接受轻飘飘的道歉。”“那你要什么?”“以后每一次计划,先给我一个入口。”沈雾宁点头:“好。”“还有。”“嗯?”顾砚辞把她的手握进掌心,声音低了些。“今晚回安全屋。”沈雾宁眼睫微动:“查案?”“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