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喘息着,仔细触摸拐角。是一个向右的直角弯。拐过去之后,通道似乎变宽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拐过去,继续向前挪动了几步。
然后,她停下了。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极其微弱,淡蓝色的,如同遥远星芒的一点微光,静静悬浮在通道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
不是碎片发出的光,也不是火把或任何她已知的光源。那光芒稳定、清冷,带着一种非人间的静谧感。
希望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微澜。有光,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是另一个空间。
她加快了一点速度,朝着那点微光挪去。随着靠近,她发现那光芒并非单独一点,而是……镶嵌在岩壁上的什么东西发出的。通道在这里似乎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方,像是一个小型的石室。
当她终于挪到那发光物近前时,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块嵌入岩壁的、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呈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淡蓝色的、液态的光在缓慢流转、呼吸。它散发出的光芒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这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约莫两人见方,除了这块发光的晶体,空无一物。但正对着晶体下方的岩壁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凹坑,大小正好可以容纳一人盘坐。
而在凹坑前方的岩壁上,刻着字。
不是米诺斯线形文字A,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文字。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的符号,线条简洁而有力,仿佛用尖锐之物一气呵成刻下。只有一行。
余茶艰难地挪到凹坑边,凑近那行字。淡蓝的晶体光芒照亮了刻痕。她看不懂这些符号,但当她凝视它们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是视觉的阅读,而是一种直接的、模糊的“意会”,仿佛这些符号本身携带着信息,正试图直接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这种感觉很轻微,却真实存在。伴随着这种感觉,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深处的叹息。
“……窥视……即……背负……”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如同冰晶落入脑海,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窥视?背负?
这又是什么警告?还是提示?
余茶的目光落回那个圆形的凹坑。这个位置,正好可以让人盘坐下来,面朝发光的晶体和墙上的刻字。
一个“观想”或者“接收”的位置?
她犹豫了。经历了这么多,她对任何需要她“主动参与”的古代机关都充满了警惕。尤其是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
但环顾这间小小的石室,除了来路,没有其他出口。那点淡蓝色的晶体光芒虽然照亮了这里,却并未揭示任何暗门或通道。
也许……关键就在这个凹坑,这块晶体,这行字。
她想起了阿尔克提斯在礁石洞穴进行“仪式”时的样子,想起了利诺斯用碎片触发各种反应时的场景。在这个世界里,有些“锁”需要用非常规的“钥匙”来开,有些“门”需要特定的“状态”才能通过。
她现在的状态糟透了,但也许正因为糟透了,才更接近某种……“纯粹”?或者,更无力抗拒?
自嘲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太多选择。要么退回黑暗的通道等死,要么……试一试。
她拖着伤腿,艰难地挪进那个凹坑,背对着来时的通道,面朝发光晶体和刻字,缓缓坐了下来。石坑冰凉,正好容纳她的身形,仿佛为她量身定做。
坐定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块发光的蓝色晶体。光芒柔和,并不刺眼。尽管全身无处不痛,她还是试着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在晶体内部那流转的光线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寂静,和腿上持续传来的疼痛。
但渐渐地,当她因为疲惫而眼神有些涣散,意识在半清醒半昏沉间飘荡时,她感到那晶体中的蓝光似乎……流动得快了一些。光芒也似乎变得更亮、更集中,仿佛在“注视”着她。
与此同时,墙上的那行古老符号,在蓝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线条微微扭曲、变形,投射出淡淡的影子。那些影子交织、变幻,在她眼前的空气中,隐约勾勒出新的图案——
不再是符号,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模糊的画面!
翻滚的星云,冰冷的巨石环,燃烧的轨迹划过黑暗的天空,巨大的阴影投在海面,山峦崩裂,海水沸腾,人群跪拜又奔逃,祭司举起发光的器物,七道光芒从岛屿的不同地点冲天而起,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网络,网络的核心,是一个旋转的、深邃的“眼”……
画面破碎、跳跃、混杂,如同一个古老而混乱的梦境,强行塞入她的脑海。信息量庞大到让她头痛欲裂,伴随着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那些画面中蕴含的情感——恐惧、敬畏、祈求、决绝、巨大的悲伤与责任——也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她的意识。
“……守卫……观测……记录……平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