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病人不是主观意识上不肯接受,而是身体全方面在排斥,如果他自己有办法控制,也不会患上厌食症了。心病还得心药医。高奕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片刻后他问道:“这么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医生们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回答:“厌食症是所有精神障碍中死亡率最高的,自杀率占30,躯体器官衰竭占70。”所以,即便郝云澄没想过自杀,也会因为厌食症导致器官衰竭而死。高奕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再也无法保持仪态,转身踉跄地离开了医疗办公室。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两个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高奕没有力气往前走了,背靠着走廊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不明白,他什么都有了,为什么郝云澄反而会推开他。“郝云澄,为什么……”你说的对我心动过,说过的爱我,都是假的吗,是他还不够有钱有势吗。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郝云澄死了,彻底消失在这世上,这世界对他而言将毫无意义。可让他眼睁睁看着郝云澄和别人共度余生,他又做不到。高奕亦步亦趋来到郝云澄的房间,看着坐在椅子发呆的男人,眼底充满了挣扎和绝望。他像深陷泥沼,不想陷下去,又挣脱不出来。他轻轻坐在郝云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的风景。“郝云澄,我不明白,如今我有钱了,有了你想要的一切,你不必再为了五百万做出选择,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还会变成这样。”他的语气很轻很缓,只是透着浓浓的茫然。离开为五百万做出抉择?听到这句话,郝云澄思索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哪件事。曾经一起住的时候,他想将那件事告诉他,后来因为什么一打岔就过去了,也没再想起来。原来他一直因为这个在意着。所以他们心中的症结所在,从来不是一件事。郝云澄转头看向高奕,见他眼底透着浓浓的绝望和淡淡的死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不管他活下来将来相安无事,还是他最终要面对死亡,都没必要再将那件事说出来。无视掉高奕哀求和悲伤的眼神,郝云澄移开视线,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个贱骨头。被他欺负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却还是要顾及他的死活。也许……上辈子他欠高奕的,所以这辈子要还。高奕没有得到答案,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他浑身变得无力,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有多少钱,多大的权利,穷尽一切手段,他也留不住郝云澄。这个认知让他全身发麻,一瞬间失去了感官。是啊,摆在他面前的这两条路,无论怎么选择,他最终都会失去他。多残忍的事实,像是在他心上挖出一个个血窟窿,咕咕往外淌血。其实高奕早就该明白的,从知道郝云澄病了那一刻,他就该明白,可是他不想,他在欺骗自己。“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座岛。”他的声音有些空洞。岛上三个月的生活像是做梦一样,回到海市的时候已经入秋了,早晚很凉,中午又很热。郝云澄身上裹着一件风衣,他现在格外怕冷。他没有回家,厌食症似乎很严重,他被安排住院了。手机回到他的手里,但是他谁也不想联系,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鬼样子。瘦的都要脱相了。郝云澄自始至终都很配合治疗,只是身体上的抗拒,有时候付出极大的努力也无法克服,所以他大部分时间还是会输营养液,保持身体机能。高奕没有再出现,至少没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也许是因为离开那座岛的缘故,郝云澄的努力开始展现出一些效果,只要忍住不吐,这一天过去了,他就算成功了,即便吃的依然很少。看着体重连续一周都没有往下掉,郝云澄的心情仿佛拨云见日。他是不是可以活下去了。郝云澄开始积极对抗病魔。在这期间,他总能看到外边一闪而过的身影,他知道是谁,只是那人从不进来。郝云澄的体重开始有上涨的趋势,身体逐渐有了不排斥的食物,于是每天这种食物就会换着花样出现在面前。有时候那种熟悉感,才送进嘴里,就被味蕾察觉。因为太熟悉了。所以每当他问起来,医生告诉他是食堂特意为病患准备的,他都不信。郝云澄也不戳穿,身体不排斥,心理上也就不那么排斥了。窗外的树叶掉光了,郝云澄仍旧没有出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