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暴涨,他差点蹦起来,两三步重新跟上了沉胤,等走到门口,他却舍不得也不甘心再多迈一步了。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行,他不能走。昨晚那样似乎是奏效的。想着他扔下行李箱,他越到沉胤面前,噗通一下,又没皮没脸地跪下来抱住了沉胤大腿:“哥哥,做我的监护人好不好?爸爸去世了,妈妈又不见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男人俯视着他,镜片后的紫灰色眼眸淡漠似冰:“沉野,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不收留乞丐。”乞丐?他居然说他是乞丐?!不可置信地看着沉胤走向那辆阿斯顿马丁,他拎着行李箱追了上去,强压住火气软声央求:“哥哥你也去学校吗?我也去,带我一程吧。”不待沉胤回答,他就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不知道是不是心软了,沉胤盯着赖在车里的他看了一两秒,没将他赶下来,而是点开了车载显示屏。“你住在哪?我送你过去。”“我没地方住。”他脱口而出。“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在公交站了。”“我真的没地方住!”他大声嚷嚷。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了眼后视镜。与他对视的一瞬,男孩就红了双眼,肩头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又开始了那拙劣到不行的表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像个holessyouth。——面色红润,叽叽喳喳活力四射,身上带着不知是沐浴露还是香水的味道,还精致到不忘穿戴袜带。不但有地方住,还被人照顾。小撒谎精。懒得拆穿除此以外的另一个谎言,沉胤把车开到了斯坦福大学门口,停了车,打开了车锁,但没下去。似乎见他没下车的意思,后视镜里,男孩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也一动没动:“你怎么不下车?”“我今天不授课。”“那你去哪?”男孩马上追问,显然打算继续缠着他。他没接话,只是反问:“今天周四,你不上课吗?”男孩顿时哑住了。磨蹭了好一会儿,用谎言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小撒谎精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拎着行李箱下去了。握住方向盘掉头时,沉胤不经意往后视镜里瞥了眼,男孩还在校门口站着没动,目送着他的车离去的方向,好像被他抛弃了似的。他踩下油门提了速,任由那身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人走了,但昨晚扰得他一夜没睡好的那种味道还在车里阴魂不散,他只好打开了车窗。然而这并未奏效。抵达目的地停车时,那种味道又钻进了鼻间。下车后,他拉开后座的车门,仔细检查了一番,果然在座位夹缝里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丑兮兮的小松鼠公仔。很显然这就是气味的来源。那小家伙就像只松鼠一路丢栗子,让他一路捡。他拎起松鼠公仔,走到了垃圾箱边。拉开垃圾箱盖,他把松鼠公仔扔了进去。可垃圾箱盖出了故障无法合拢,黑暗的缝隙里,被丢弃的松鼠公仔那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他,泫然欲泣似的,像极了那小撒谎精下车前的表情。原地站了一会,他又把它拎了出来,扔回了车中,走进了面前的大楼内。史蒂文心理诊所。结束了上一个病人的电话问诊,史蒂文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史蒂文不禁一瞬有些恍惚。多年未见,假如不是外貌太过罕有,他几无法相信如今这个眼神淡漠的男人与当年那个天生高敏感的、脆弱而疯癫的少年是同一个人。“hi,steven医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eon,请进。”他回过神来,将自己跟踪记录多年的病人迎进门内,拿出了抽屉里属于对方的那本厚厚的诊疗记录,“我等你很久了。”“你知道我会再来找你?”沉胤微微一笑。“当然,因为我不认为回到美国能让你恢复正常。”“正常?这个词好像一向跟我不沾边。”听见这句调侃,史蒂文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并非一句玩笑。尽管沉胤看起来是个学识渊博的学者与天文科技公司创始人,在外人眼里是个毫无瑕疵的存在,但他见过沉胤当年被关在疯人院里的样子,还见证了他恢复成世人眼里所谓的“正常”状态的整个过程。哪怕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智力要远远高于平均水平,但缺失了正常人能感受到的情感波动绝对算不上什么正常,而且可以说是很危险的,好在值得庆幸的是据沉哲雄委托的莫斯科心理机构的跟踪回访的反馈,沉胤除了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捅穿过某位跟踪者的眼睛以外,没有任何伤害他人或动物的记录,相反一直在参与救济及捐贡孤儿,生活工作都相当规律,从这点上而言,沉胤与反社会人格有明显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