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加斯特的神迹和我主熔炉产生了联系,证明我们的道路正确无比。”莫洛克说道,“诸神庇佑我等,塞萨尔大人前往神代的希望也已经彻底达成。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防线,坚持到最后一个。看清楚了,今天注定是古老的力量碰撞交织的一天,诸位,此时即使不是决战战场也已经不远,务必将其谨记在心。”
眼看着他们如此鼓舞人心,萨伊诺只能咧开嘴,露出一排被血染得猩红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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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看得很清楚,庞大的冰川正在吞噬大地,研磨着路径上的一切。当年的冰川纪,是真神灭亡众生的利刃,如今她的祖先亚尔兰蒂掌握了这把利刃,以不可阻挡之势疯狂前行。好在远方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她也能看到诸神殿的祭司、骑士在熔炉战士的带领下一路狂暴推进,像是火红色的熔流和邪秽彼此冲击,固守通往空御核心的石阶。
熔炉战士的前身就是希赛学派的法师奴隶,最早的奴隶一直从黑暗时代末期传承至今。他们体内充斥着熔炉烈火,所过之处,几乎形成一片熔炉神域,遮断了种种现世法则。不过,凭借着她对世界的敏锐感知,她还是洞悉了萨加洛斯的神迹变化——它变得混乱了,也变得焦躁不安了,神力的倾泻极其狂暴,前所未有,似乎它很渴望现世的信徒,也很渴望把爪牙伸入现世。
渴望的程度近似赫尔加斯特。
戴安娜意识到神代的争端也加剧了,一方面她希望熔炉降下更多神迹,好让熔炉战士得到更多庇佑,如此才能继续守护空御。但另一方面,萨加洛斯的焦躁不安,是否意味着她的女孩们占据了优势?可惜她还看不清神代,她也只能按捺种种想法,绷紧神经,等待她们使用更多她亲手做出的护身符。
就在这时,某种超越了神迹的威势让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戴安娜猛地仰头望向天穹——只见头顶之上,法术对话的光辉都被冲垮,化作燃烧的层云。不如说那些乌云就是火焰在烧,如倒悬的火山朝下喷发,表面翻滚着令人心悸的液态熔流。她也看到一道道狂暴刺目的闪电从云层极深处轰然迸发,狂暴的光芒划破长空之后,却迟迟没有消散,仿佛已经铭刻在天幕当中长存。
闪电河熔流在天际搅动,烧得触目惊心。每一刻都不曾减弱,灼光也在以几何级数急剧膨胀,色泽变得越来越骇人。
战栗感击中了她,因为她已经明白她眼睛看到了什么,熔炉战士汇聚的太多了,信仰也太剧烈了。萨加洛斯的爪牙已经刺破天穹,堪称探出了一只手臂。熔炉祭坛只是帮它把神代和现世的裂隙撕得更开,即使熔炉祭坛未曾重建,它也能往战场倾泻熔流。
凡人的执念和疯狂的战场使得秩序不断崩溃,神祇已经接近降临。当年他们在米拉修士的预言里见过熔流淹没大地,形成铁铸般的世界,其实就是萨加洛斯降临现世的结果。这是好是坏,她也很难说得清。1
那双高悬天际的光芒哪里是什么闪电,分明是一枚枚燃烧着光辉的神目,成千上万的眼睛注视着大地。不断聚集的熔流起初只是虚幻的景象,不过转瞬间,就在神域的次现实中成为真正的熔流。无数黑色孽怪在熔流中沉浮,每个孽怪都像是烧红的煤炭,长着成千上万漆黑的眼,环绕成一个巨型巢穴的形状,等待其中从中浮现。
这等恐怖的形状在天幕中凝结而出,别说是地上的众生,连深渊邪秽都在仰头凝视。
萨加洛斯就在这里,虽然不曾现出神祇本相,却已经往地上伸出了爪牙。它是升华变革之神,也是熔炉之神,把生灵视为钢铁不断淬炼,把灵魂中它不需要部分当成杂质尽数丢弃。最终它会淬炼出完美的熔炉信徒,却也得到了众多残缺不全的霍尔蒙克斯。
它降临到这世上意味着什么,戴安娜还不清楚,但萨加洛斯确实能为他们挽回态势。只要它落在地上,不止空御能够守住,所有深渊邪秽甚至亚尔兰蒂招来的冰川纪邪咒都会败退。
这是事实,无可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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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新日的光辉触碰塞希雅额头时,她就看到了南方深渊和北方战场上的景象。破灭之神招来的残忆被迫后退,深渊邪秽的攻势也被熔流压往后方。不止是世界尽头的围攻被迫后退,神祇降世带来了如此多的希望,令各个战场上的人和野兽都在仰面流泪。她缓缓低头,凝视她抱在膝上逐渐散去的野兽。
鸟鸣的残忆已经不再有意志了。
她沉稳地把手搭在野兽人脑袋下面,轻轻托起,然后弯腰跪下,把她平稳安放在一块巨岩上,目视她随风而逝,再也不见踪影。整个过程中,扛着她一起走到卡莲身边的孩子奥薇娅不曾回头,仿佛她们之间的情意并不存在。
然而塞希雅知道,它确实存在,它铭刻的无比之深,只是它被神恩遮蔽了,神让她忘记了一切,只知道消融在永无止境的迷醉当中。
她没拿起扎武隆的剑,而是在手中紧握星影的吊坠。她迎着新日的光辉向前,把吊坠越攥越紧,低垂着脸,任由长发遮住她的眼睛。最初迈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步伐有些沉重,很快就变得越来越重,她知道是她心中的重压令她步伐沉重,但这何尝不是塞萨尔那种熟悉的话术,是他从她心中引发的拷问?
周遭的人和野兽都对她侧目而视,对她抬手相迎,送她走向正在落下的神。新日的光辉越发刺眼了,涌入她心中的希望和拯救也越来越沉重了,整个世界正在交战的地方都像人死前的幻象一样在她眼前飞掠。每一个目视熔流的人都在目视她,每一个人眼中都承载着终于得到的神祇回应。如果不是她能看到必然的路径,她一定已经脚步不稳,面色惨白地往后退去,甚至狼狈地倒在血污中了。
塞希雅走上灰烬和焦炭搭起的阶梯,伸手推开仍然沉醉的野兽人,她向神祇走去,神祇也在向她接近。
她所见的已经不止是此时的世界,还有今后的世界了。神祇的视野如此辽阔,会永远囚禁一窥其真实的灵魂。无论漫长的岁月如何流转,抑或是肉身横跨大地,这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视野都会把人带到至高云端,用目睹一切的高远束缚他们,让他们无法离去。
塞希雅手指有些颤抖,但她还是抓紧了星影的护符。她记得她脚下仍是灰烬和焦炭,灰烬和焦炭则都是遍地碎骨和内脏烧灼而成。她几乎要跪下,承认她尚未服从,但她还是艰难地挪动脚步。
她看到了他们的儿子。。。。。。
塞希雅意识到,她何止是在走向神祇,她简直是在走过整个世界,走过辽远的过去和将来。她在神祇的视野中俯瞰整个世界乃至南方深渊,她在这片由无数尸体堆叠成的大地上脚步踉跄,她几乎就要失神跌落了。
是的,她想道,他们有个孩子,他甚至都还只是个种子刚落进她的泥土,她就看到了他的样子。这念头荒谬却真切,瞬间就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在她右侧,是北方战场各个巍峨的空御,正在残忆的狂潮中绽放出不属于凡世的新日辉光。那是跃动的令人目眩的黎明色泽,其中浸染着赫尔加斯特的深红,也透着熔炉之柱的炽热朱红。而在她左侧,南方深渊正在熔炉之主笼罩天际的熔流中退却。
她十步开外,就是众多守持巨刃的熔炉战士正踩着同胞的尸骸,疯狂支援几乎陷落的空御。究竟熔炉淬炼的信徒们在最前沿的阵线上狂暴地劈砍、突刺,竭力抵挡从南方深渊涌出的邪恶狂潮——数以万计的受诅生灵化作发狂的恶浪拍打空御,即使神迹降下也死战不退,简直是就是一片沸腾的虫群。
太多了,深渊的秽恶太多了,必须依靠熔炉神迹才能抵挡。。。。。。
她又看到了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