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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伊诺终于看到乌比诺和加西亚了,但他们几乎不是自己,而是赫尔加斯特的神影了。深红色的神影笼罩着他们的一切,并准寻他们为了守护家园迈向前方。这是诅咒,还是神选的祝福,有时候,这两个称呼还真不好只用一个。
深红神影沿着深渊邪秽铺就的阶梯缓缓下行,邪秽则像演戏一样纷纷扑来,为两位凡人献上他们希望的牺牲。眼看公爵和帝国将军要消失在视野中,再往前两步,他们伟大的法兰皇后已经站在一侧了。有个亚尔兰蒂在深渊的空御顶端吟诵邪咒,至今也未停止,还有个亚尔兰蒂藏在赫尔加斯特的漩涡中指引它前行,到底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
萨伊诺也说不清楚,但他觉得这事根本没希望了。一定是加西亚害得他忘记理性分析了。既然知道亚尔兰蒂会忽然现身,拦住他们,他还继续往里走个什么劲?根本没有带他们俩回去的希望!
就在这时候,莫洛克已经率先一步扑出。萨伊诺骇然看到他忽然暴起,亚尔兰蒂侧脸一瞥,一瞬间就把他冻成冰雕,从内到外再无半分生机。他就知道秘仪石完全没用。然而刚等皇后看向她曾熟悉的法兰骑士萨伊诺,耀眼星辉竟从莫洛克体内爆发出来,带着他完全破碎的身体向前扑出,一把抓住他们伟大皇后不容亵渎的手臂。
“索莱尔大人?”亚尔兰蒂抬了下眉毛,“你觉得你派来一把剑就能刺穿我?”
老战士可不管他能做什么,他脸上表情接近疯狂,简直是狰狞可怖。他用尽力气把她死死箍住,先靠天空之主的星辉束缚她的身体,又靠秘仪石妨碍了她一瞬间的法术运转。这下他全身都开始碎裂,表皮下都不是血肉,而是冰晶和星辉混杂的扭曲物质了。这些物质疯狂涌动,侵蚀着亚尔兰蒂的表皮,令她眉头直皱。他竟带着她整个人撞向梯级边缘,再用力往后一跃,毫不犹豫坠向熔火之海。
萨伊诺目睹亚尔兰蒂从眉毛稍抬到眉头直皱,再到冷漠至极的脸上流露出错愕,嘴巴半张,堪称戏剧性的转变。显然老战士疯得可怕,还没等他们落下,她染上星辉的脸就迅速阴沉下来。
这下好了,红头发野蛮人把伟大的法兰皇后激怒了。
然而莫洛克完全不在乎这些,他对他使了个眼色,最后示意他快去救人,就带着亚尔兰蒂沉入熔火深处。他近乎疯狂的表情说不清是微笑还是悲哀,只是惨烈得难以形容,献上自己的一切,就为了让不朽存在皱一下眉头,带着她沉入火海不知多久,但一定不可能让她受任何伤。
萨伊诺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莫名的友谊来得荒唐,去的也很让人恍惚,但他已经无力思考,只能对他消失的地方比了个骑士手势。随后他猛然转身,冲向那两人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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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边的熔火被冻结了,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悲剧。莫洛克用尽力气,靠着萨伊诺分给他的星辉才把他们伟大的皇后拽入熔火,结果只有他不断撞上不断生成的冰柱,为她缓解坠落和冲击的剧痛。等到他终于不再跌落,他连滚带爬,咳出满口冰晶,想要挣扎爬起,却只觉得脚下一片光滑,他连挪动都难,更别说是维持平衡站起身来了。
他没有在他想象中的烈火中焚烧殆尽,为他赢得完美的落幕,他被困在一个骇人的寒冰洞穴里,洞窟以外就是熔火的海洋,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想到英雄牺牲的壮举成了如此可笑的戏码,他简直要哭出来,当然不是伟大的熔炉战士莫洛克要哭,是从萨加洛斯那里回来的小孩想哭。1
他满脸焦黑的烟尘混杂着白霜,身体各处全是断骨和重创,刺痛着他的全部感官。但他只能咬着牙不想抬头,因为他们的皇后就在这地方俯视他,好似俯视绊了自己一跤的路边石子。
这种悲剧感能把人击垮,会让他体内仅存的意志彻底崩塌。片刻前他心中还沸腾着灼热的激情和狂怒,此刻已被彻底冻结。
他其实做到了,虽然过程荒唐至极,但他是拖延了亚尔兰蒂一段时间。但他也没能做到,他没付出他想象中惨烈至极的代价,更别说是让他刚认识的朋友为他默默流泪了。
她在俯视他。
这种感觉太清晰了,或者说,她的视线太刺骨了,甚至不需要用双眼确认。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他灵魂深处挖出一个空洞,寒风就这么呼啸着灌了进来。她就这么看着他,甚至没有心思动手。
他也许该准备一个绝对不会出意外的惨烈死法。
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就得准备一个惨烈的死法呢——当然是他没得选了,面对他们无法承受的高等意志,除了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他还能怎样?可是赫尔加斯特呢,为什么它还没让他血肉崩解,让他灵魂破碎,归于神代,总不能是他太顽固了吧!带我走吧,战争之神!或者哪个神都行,就直接带我走吧!
莫洛克用唯一能动的右臂抓住一条冰柱,勉强把自己的身体拉起来,随后就在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冻结的熔流上。他大口喘气,喘完了他这一千年都没喘的气,他双眼空洞,凝视头顶,试图想象那些高不可及的神战,想象骇人的机械巨构,想象深渊的空御如何撞上他们这边的空御,如何掀起滔天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