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在吃下索莱尔,吃下她这千年来经历的一切。”娜佳盯着她,“她所经历的远超我们,一个不慎,我们就会被她淹没,成为自以为是索莱尔的疯子。”
“她把自己经历的一切放在神代,就说明她在等我们得到它们。”玫莉娜说,语气平静,近乎冷漠。
她继续吞下星屑碎片,蕴涵着神迹的禁忌感受在她灵魂中激荡。恍惚当中,她看到了冰川纪的颠簸流离和黑暗时代永无止境的杀戮——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许会被索莱尔的经历反过来同化。但是她们不是一人。她们共同分担索莱尔的存在,就能一起掌握她当初不堪承受的神力。
“为什么没有她和父亲的经历?”伊文丝伸舌头舔手指上的粉末,“她把最值得留恋的财宝都藏起来了?”
“她抛下的只是她不堪承受的东西。”玫莉娜思索着说,“也许她还活着,带着她舍不得的经历藏在什么地方,等待一切如她所想那样发生。”
娜佳没有立刻应声,她只是注视她,缓缓扫过她身上裂开的创口,蓝色星辉从中渗出,简直像是在流出蓝血。
“我常听人们说,你很擅长受苦。。。。。。”她犹豫着说。
“我只是懂得怎么摒弃肉体的疼痛。”玫莉娜打断她说,“我很多年前开始,我就懂了。”
“很多年前你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东西。”娜佳说,“即使我很多年都不曾长大,你也当了很久比我个头还低的小不点。”
玫莉娜看着她,握住她的两只兽爪,缓缓对她报以微笑。
“你该比任何人都明白,姐姐,我们承载着父辈的期望。你阻止不了我,也不该阻止我。”
“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你想走上父亲的老路,完全不管以后怎样,只管现在把父亲从古老的诅咒里带回来。”娜佳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期待不了明天。”玫莉娜平静地说,“忧虑将来是生者的权力,我们首先要活着回到现世才能谈论将来如何。”
这时候,星辉碎屑的力量已经在她体内全面爆发了,她能极其清晰得感受到她——索莱尔,这位古老的天空之主经历过的一切血雨腥风都在她体内激荡。它们刺透她的骨髓,点燃她的肌体,就像冰冷的手指触碰她的灵魂,激起道道涟漪。
“你还在这地方?”娜佳忽然转过脸去,带着狼嚎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她们的思绪,“你现在是什么,是经历过上一次破灭的生灵,还是只想带来破灭的神?”
阿尔斯塔娜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她们。
“像它那样的生灵不可能度过破灭。”年少皇女体内的神祇说,“正因如此,你们才会诞生,——既因为你们的灵魂可以真正属于他,也因为世界一旦破灭,你们仍然可以在虚无中陪伴他。”
“那父亲的想法就太绝望了!”玫莉娜竖起眉毛,对此完全斥责,“我们诞生在这世上,是为了完成一切希望和一切许诺,不是为了属于一个孤独的老人,也不是为了在一切破灭之后还能陪他度过虚无!”
“这话可真残酷。”伊文丝嘀咕说。
“我崇敬的父亲对我承诺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希望和将来,我会完成的也是他所承诺的一切!他不能完成,就交给我完成!”玫莉娜断然说道,“如果父亲只是为了这些荒唐事才让我们出生,那我一定会让他羞愧的低下头,知道他到底错在哪儿!”
“你仍觉得一切可以挽回吗?”神祇说。
“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问!”玫莉娜一步步向前紧逼,眼神像剑刺入她的眼睛,“发声疑问的时候,我就已经失败了。既然要走这条路,就别管它的后果,也别管它的威胁。如果到了这种地步还要瞻前顾后,那我走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的对视堪称凌厉,过了许久,不知生死的神似乎洞察了她的灵魂,甚至和她完成了某种诡异的理解和交融。
阿尔斯塔娜缓缓垂下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中涌现她本人的感情,是种出以捉摸的悲伤神情,如同玫莉娜在神代看到的现世战争一样沉重。玫莉娜知道,如今她是神祇的容器,神祇对自己的一切洞察,也都会在她心头浮现。她一向把自己视为无所不能的人,认为只有她眼中的玫莉娜可以走到最后。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自己托付遗愿,在每一条分岔路上都把她的一切留给她,希望玫莉娜能把这些带给后世。
这孩子看起来毫无感情,但她只是不知如何表达罢了。
“神理解了你,但。。。。。。”阿尔斯塔娜说,她的话音总是很温柔,不过正因如此,说出残酷的话时也会更显残酷,“但是神不在乎。对神来说,像你这样的生灵都有你们各自的疯狂,但疯狂只是疯狂,真神的存亡却系于它一身。它只知道,你会决绝投入它和虚像之神的战场,而且你不会帮虚像之神。别的它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