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地叮嘱过要务必保密,你知我知。”
连守成起身,一步跨到舆图前,静默矗立良久,宿恒在他手下征战多年,多少次一起经历过出生入死,说到底以连守成的年纪也还是少年心性,夏侯昭知他心中此时必不好受,从地上拾起两盏烛火重新点燃。
许久,连守成突然开口问道:“老师觉得,何时可再次攻城?”
夏侯昭知他心中必定早有答案,再费这句口舌,无非是希望能在他这位老师身上找到一丝破局的可能……
“近来恐怕都不是好时机,我方才观测天象,后日或有大雾,以烟峤此处地势,潮气易聚不易散,怕是等散雾也要再耗些时日……”
”军中粮草……?“
“最多再撑月余。”
“无妨!”连守成突然舒口气,改了轻松神色:“那东昭之主贪掠。奸。淫,我等此番乃是替天行道,上天明察,我相信不日必有转机!”
夏侯昭与他对视,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熟悉的那种坚定。
他这徒弟平时总是称赞他眼神犀利,慨叹自己在他这个师傅面前像白纸一张,什么想法也瞒不住。夏侯昭想,他这徒弟大概是很不爱照镜子的,所以根本不清楚他自己心中所想时常显现在脸上……
夏侯昭也笑着对他点头,心道连守成的小字“信怿”,这名字真起的恰到好处——“信”乃是相信之意,“怿”便是松快愉悦,倒是十分贴合他的性子,家中亲人对他的疼爱与祝福,也可见一斑……
南淇地都城青岑。
连府。
“还是没有信怿的回信儿啊?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他只要不报平安我这心就七上八下!”
烛火闪烁,敕姑在一旁轻手轻脚为老夫人捶肩。
厅中极为宽敞,老妇人喜阳,特令人四面设窗,厅中一应陈设处处透着老妇人亲笔所提的四个大字——“大道至简”,不过老妇人唯钟情降香黄檀,连守成前年趁她过寿特意送来一架价值连城的案几,老妇人还特意命人在几外的墙边栽上了竹子。
连家老夫人原是将军之女,自小不懂女红但读兵书,擅骑射。
成婚当日便敢与新婚夫君打赌,若自己能百步穿杨,婚后便不可拘她于府中方寸,带兵打仗之事她也要一同参与……
此后几十年间,老妇人陪着南淇主四处征战,也称得上是戎马一生。
成婚那日百步穿杨的那只箭矢现正置于那张降香黄檀案几的正中央。
“母君勿着急,算算时日,信怿最快也才收到信件而已。您亲儿子我——小的时候您和父君很少在家,您更不曾管过我,都是敕姑一手将我拉扯大。大后我自己南征北战,从不见您来过一封信聊表关心……怎到了信怿这儿……您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连从坚放笔,每见母亲偏心孙子却忽略他这个儿子都要佯装不服一番。
敕姑无声笑他,老夫人撇嘴哼一声,不屑道:“你怎配同我的信怿比!”
连从坚被一句话顶到气绝……
“母亲何必理他,画舆图的本事没有,和我们信怿争风吃醋倒是显着你了?云漪水西起青冥山,在我们南淇是叫云漪水,流到东昭地界儿就叫漱玉川了……这你都不知道?”
“我方才是想到信怿这才走神了……”
“那呦鸣山你这么久不也才画了一半儿山?”
“那不是你非要和争论它同烟峤有多远……”
烛下,连守成修长的手指并排张开,将信纸轻轻抚平。
“主公——!”
人还在十米开外,大嗓门就传进了帐中。
“何事如此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