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飞站在地面,大呵一声,抡起手臂将一把精纯铁弯刀抛掷到天空中,连守成眼明手快,伸手稳稳攥住。
“请淇主亲自献祭神牛之血!”
连守成手起刀落,对准神牛之身,眼看刀将砍至皮毛,连守成迅速收手,刹那停滞间神牛亦抬头见,瞪着圆润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
万众瞩目当中,他竟然举刀转了方向,向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心毫不犹豫地狠狠划了下去……
“主公——!”军中众人大惊,便齐齐呼喊出声,连守成只随意摆手制止了他们上前。刹那间,他的手掌心鲜血喷涌而出,项凛月亦不知他意欲何为,只见他举起手掌对着云漪水的方向将自己的鲜血抛洒出去……
老夫人见他此举顿感意外,吃惊之余慌张要来查看,被敕姑扶住。
“神牛亦为生灵,牲畜即百姓财物。何须平白献祭!仅以我血——祭祀母河!”
连守成此话一出,高台之下刹那间百姓齐呼,感激臣服之心,震天动地!
项凛月因眼前此景大为震撼,神牛及一众牲畜似乎也感受到了连守成的慈悲,纷纷哞叫个不停。项凛月抬头见他站于高台之上,面对河水,似是睥睨天下,亦心怀天下……
祭祀云漪水的仪式完成后,项凛月就再也没见过连守成的影子。他方一下高台就被父母祖母围在中央,关心地将手掌包扎好后,一众家人亲戚紧随其后,一路簇拥他进了连家正堂。项凛月和画桥未再乘马车,恭敬地在后面跟着,连家的大门比北朔的宫中也不逊色,只是装潢上要大气简洁太多。
剩下她二人在大门前尴尬站着,不知是去是留……
画桥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项凛月,项凛月见前方连守成被围在人群当中,对着祖母笑得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叫主他,二人正在纠结之时,忽然连守成想起什么,竟然回过身来,拨开一路众人,朝着他二人快步走来。
“我这记性!忘同祖母介绍了,这位可是神人!全靠他一举助力我此次才能于险象环生当中起死回生!”
“哦——?”老夫人打量着眼前瘦弱又偏矮小的男子,慧眼独具自然能瞧出他气度处处都异于常人,接着便笑道:“既帮你如此大忙,那自然是贵客!敕姑!代我好好招待!”
敕姑上前将二人从另一条路带走,老夫人才问道:“信怿,这位公子究竟有什么绝学?你出门这么久又无回信,遇见了什么困境?你且同我细细讲来……”
敕姑将她二人带到一处位于连家角落的清净院子,还未进院子,清风便夹带着花香袭来,项凛月顿感心安舒怀,投缘莫过于此,心放佛找到了暂时的安放。
“仙……公子!你看!这不正是咱们回来的路上在林边见到的那种小花吗?”项凛月当时差点被长角鹿撞到,后来也就忘了寻种子之事,没想到这里的院中竟然也种了这种小花,实在欣喜!
“二位公子这边请,这处院子是最为僻静的,二位公子初来乍到,连家平日往来人数众多,也省的不小心冲撞了二位。”
项凛月轻微颔首,道:“有劳您了,不知怎么称呼?”
“你便同信怿一样,叫我敕姑就好。”
项凛月见她同样是嬷嬷发髻,衣料穿戴却是比北朔宫中的好很多,听她说话中对连守成的亲昵,想必在连家的地位不低。
“我看公子面色极苍白,应是一路舟车劳顿疲乏至极了吧?这院子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在东南角的偏室里引了山泉水,公子先去泡温泉洗清这一身浮尘,我这就叫厨房准备些营养的饭菜来。”
“有劳敕姑周全……”
待敕姑出院子后,项凛月才顾得上仔细打量下这院落。南淇的雕梁画栋和北朔的风格大相径庭,北朔的粗房梁透着粗旷,南淇的手雕纹彰显细腻。
“这院子鸟语花香的,现在看来咱们倒真的找到个好住所。仙主,这温泉水果真舒服!取水道还放置了花瓣,水都带着香味儿呢!你先好好泡个澡,我把东西都归置一下。”
项凛月待画桥出去了,才不紧不慢地解衣,踏进热气飘荡的温泉池,靠在池边,闭目放松养神。此刻安宁,心总算是暂时有个归宿……她现在想来,从舍下全部银财逃跑的那夜,到现在,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迷离跳脱的梦一般,若是没有那夜的破釜沉舟,大概此时,她已经在前往东昭被献祭的花轿上了……
“命数是算不尽的……”项凛月暗自嘟囔着师傅的那句口头禅,谁能想到她竟会有在南淇的连家泡澡的一天……
不知过去多久,外间隐约有脚步声出现,她以为是画桥前来探她,便叫了她名字一声,不过却迟迟未听到画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