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信怿眼下虽只夺烟峤,未谋灵墟,天下大业半事未成……然……然孙儿能有今日,须得多谢祖母自小悉心养育栽培!信怿……信怿再敬祖母一杯!”连守成这一圈生辰礼接下来,酒也喝了个顶饱。这会儿明显醉酒了,和老夫人说话都断断续续,倒酒的时候竟一个没端稳令酒瓶子将酒杯碰倒了,酒洒了老夫人一身。
令项凛月意外的是,老夫人只是低头淡淡地看了一眼身上金线绣满的精致外衫上的那滩酒渍,非但无半分恼怒,反而一半嗔怪一半疼爱地对连守成道:“信怿既然饮得如此醉了,那便赶紧先回房休息吧!我与你母亲替你招待大家便是。”
连守成笑笑,踉踉跄跄地撑着桌子慢慢起身,大着舌头道:“多谢祖母——孙儿告退。”
他刚转身要走,突然被一阵年轻女子的声音叫主,项凛月猛然转头才注意到了那位一直坐在老夫人身旁的年轻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讲话却是底气很足,似乎在连家地位不低的……
“信怿哥哥还未收下我的生辰礼这就急着走了?”是女孩子有些撒娇的明媚轻松语气。
“那传敏你还不赶紧拿出来,我醉成这样你就别——别卖关子了!”
“哼!拿去!这可是我特地上山上诚心为你求来的平安佩!”傅传敏讲一个精致的四方小木盒子伸手递给他,连守成笑笑接过来,项凛月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衣服的夹层中。
他二人之间,一个轻柔娇媚,一个英俊非凡,眼波流转之间,好不绝配,项凛月突然想起来连守成问她要钏兰紫时说的那番话,好像是要为他的青梅竹马祛一个疤……
想来,便是眼前这位女子了吧?
倒也算相配。
连守成正要迈出房门,突然傅传敏在身后喊道:“信怿哥哥可别忘了再乔装打扮到我去一趟璇玑渡!……”
“放心!忘不了!……”连守成留下回应,迈步出了门。
璇玑渡乃是漱玉川上最有名的俩个渡口之一,在灵墟地界儿,为东昭要地,且距离东昭都城上虞十分地近,连守成是南淇之主,冒险带她去东昭地界,所为何事?
她正在出神间,一旁夏侯昭的话唤回了她的神智:“斩云公子若是想和同僚玩闹一番,也可和他们同去。”
“同去哪里?”
班飞道:“可别!主公也就难得一年允许我们疯闹这一回,加个外人算怎么回事儿啊!”项凛月还云里雾里,班飞偷偷要溜席,丛焕面无表情对着她点点头,被班飞一手拽走了。
“斩云公子勿见怪,信怿过生辰是他们这些部下难得能没大没小的日子,惯例会同他们城里城外地玩闹。信怿的酒量嘛……不说千杯不醉,也是百杯无虞的……”
项凛月点点头,合着这是把客人都丢给母亲和祖母自己和部下溜出去了……
她盯着案上那些堆成小山的生辰礼,这还只是冰山一角罢了,府库中多得是拆都没拆的贵重礼品。她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她好像只收到过师傅凤颉送的生辰礼,那个日子好像父母从来未曾记得过,不过她早就见识过母亲为胞弟的“计深远”。
她看见那个与连守成青梅竹马的女子,轻轻靠在老夫人的肩膀上撒娇,二人笑得十分开心的样子,她不知在像老夫人讨要着什么,伸出手心来,却招来老夫人轻轻一拍……
南淇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陌生的地方呢,她觉得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她从见在北朔见过的很不一样,她看着慧昭和连从坚他们这些人面上带着真实的笑脸,这是一个似乎温情和爱,要比寒冷的北朔多得多得地方……
“仙主是怎么了,总感觉你从宴席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画桥为项凛月端来一碗汤药,把她的思绪从漆黑的天空中拉了回来。
“仙主最近夜夜站在这廊上许久,可是在观天象?”
“画桥,你说,师傅她究竟为何让我寻南淇之主以求保命呢?”
画桥摇摇头,道:“仙主都猜不透的事,我自然更猜不透。或许……大概仙主你本就不属于北朔吧。”
项凛月将汤药饮尽,方道:“我生于北朔长于北朔,又被封为北朔的月遥仙,你却说,我不属于北朔?“
“这人倒也不是生在哪里长在何处就算是哪里的人了,正所谓‘我心安处,方是吾乡。’”
项凛月低声暗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接着叹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决定一般,道:“你一句话倒是让我想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了……”
“仙主要做什么?”
项凛月又转头,眼神深邃地不知盯着天上何处,道:“做一件应当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