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刚刚因荒诞感而短暂松懈的恐惧如同淬毒的冰水倒灌,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得更紧,想把自己缩进帆布里,想避开那无声却重逾千钧的注视,仿佛那目光本身就能将他碾碎。
然而,杰森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他只是那样“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没有杀意,没有暴戾,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仿佛要将顾青灵魂都吸进去的专注。
那几秒钟的凝视,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自己刚刚用枯草“清扫”过的、依旧肮脏不堪的角落。
接着,杰森做出了一个让顾青几乎窒息、大脑完全空白的举动。
他弯下那铁塔般的腰身,那只巨大的、戴着破旧沾满污渍手套的手,以一种与他的体型和力量感极不相符的、近乎轻柔的、带着奇异生涩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和霉斑的矮柜探去。
柜门早已朽坏,歪斜地挂在一边,像一张无声咧开的怪嘴。
杰森的手指避开了腐朽锐利的柜门边缘,如同考古学家触碰易碎的千年古物,谨慎地探入那漆黑的柜内深处。
他在里面摸索着,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涩和不确定感,仿佛指尖触碰的不是旧物,而是某种稍纵即逝的幻影。
几秒钟后,他缩回了手。
那只巨大的手掌中,如同捧着某种不容亵渎的圣物,小心翼翼地托着几样东西:
一件叠得还算整齐、但颜色陈旧褪色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厚实法兰绒格子衬衫(深红与墨绿交织的纹路已模糊成一片灰暗的斑驳,厚实的料子边缘磨损起毛,带着浓重的樟脑丸和旧木柜尘封的腐朽气味)。
一本封面卷边严重、纸张泛黄发脆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平装书(深蓝色的封面勉强能辨认出一艘幽灵帆船的剪影,书名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几个残缺的字母,散发着陈年纸墨混合着霉味的干燥气息)。
还有一个边缘明显被砸击磕碰变形、但内里金属面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午餐肉罐头(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昏暗中反射着油腻腻的、令人不适的微光)。
杰森托着这几样东西,如同捧着某种维系着脆弱平衡的神圣祭品,缓缓转过身。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空间里移动,带起一阵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气流,卷动着地上的尘埃。
他没有看顾青,面具低垂,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手中那些卑微的“供品”上。
他迈着那种沉重而迟滞、每一步都仿佛要踩穿地板的脚步,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顾青蜷缩的那片帆布。
咚…咚…咚…
每一次靴子落地的闷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顾青的心脏瓣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