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厚实的布料瞬间包裹了他瘦削的身体,带来一种意料之外的、微弱却无比真实的隔温效果。
虽然衬衫本身也是冰冷的,带着旧物的寒气,但至少,它像一层简陋的壁垒,勉强隔绝了木屋空气中那无孔不入、仿佛能冻结骨髓的湿寒。
身体核心区域的颤抖,似乎因此而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仅仅是那么一点点。
他飞快地将衬衫的纽扣胡乱扣上几颗,一直扣到紧勒着喉咙的领口,仿佛要用这层粗糙的布料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隐藏、甚至封印起来,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那无声的注视和内心的羞耻。
然后,他立刻像受伤的动物般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要将自己揉进身体里,将脸深深埋进那散发着浓烈樟脑丸和腐朽气息的衣领里,身体因巨大的屈辱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而无法抑制地微微抽搐。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杰森的反应,甚至不敢去看帆布上剩下的东西。
那本旧书和那个冰冷的午餐肉罐头,如同无声而恶毒的嘲讽,安静地躺在那里,宣告着他此刻的身份——一个被死亡圈养的、等待投喂的、屈辱的囚徒。
木屋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顾青极力压抑的、细微得如同幼兽哀鸣的啜泣声,在冰冷凝固的空气中,微弱而绝望地颤抖着。
共生:凝视
杰森似乎对顾青仅选择了衬衫的回应感到满意——或者说,他那非人的思维里,根本不存在“满意”这种属于活物的、暖昧的情绪。
他只是确认了“饲养物”接受了他的“馈赠”,一项冰冷的义务履行完毕,便再次沉入那永恒的、磐石般的静默。
这静默带着重量,压得木屋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油脂。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墓碑,在木屋中央短暂矗立,深寒的眼洞如同两口枯井,漠然地扫过帆布上蜷缩成一小团的顾青。
沉重的皮靴碾过地板上的污迹,发出令人牙酸的粘滞声响,带起几缕混合着铁锈和腐木味的微尘。
然后迈开沉重如灌了铅的步伐,走向门口。
破败的木门在他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吱呀——一声,将他高大僵硬的身影推送出去,融入了门外灰蒙蒙、湿气氤氲的森林晨雾中,彻底消失不见。
顾青在极度的屈辱和刺骨的寒冷中又蜷缩了许久,像一只濒死的幼兽。
帆布粗糙的纤维摩擦着他裸露的脚踝,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已无力挪动分毫。
每一次吸气,鼻腔里都充斥着浓得化不开的霉味——那是木头在潮湿中缓慢腐烂的甜腥,混合着昨日遗留的、已变得粘稠滞涩的血腥气,还有一种……仿佛来自土壤深处的、陈尸的土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