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强饲
木门在杰森身后发出一声沉闷得如同棺盖合拢的巨响,彻底隔绝了门外那铅灰色、毫无生气的天光,也碾碎了顾青心中最后一缕摇摇欲坠的、名为“侥幸”的渺茫生机。
腐朽的木板在门框的挤压下呻吟着,几缕灰尘簌簌落下,宣告着与外界的彻底隔绝。
木屋瞬间沉沦回那令人窒息的、仿佛凝固了数个世纪的昏暗。
先前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的霉味与廉价柠檬清新剂混合的诡异气息,此刻被杰森带回的、裹挟着湖底淤泥腥臭和新鲜植被腐败味道的浓重湿冷空气彻底淹没、压制。
那湿气沉甸甸地弥漫开来,如同冰冷的裹尸布贴上了裸露的皮肤,渗入骨髓。
顾青僵在冰冷的帆布上,身体像被无形的冰针钉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心脏那本就微弱而迟滞的搏动,仿佛因这极致的恐惧骤然停顿了一瞬,血液在血管里瞬间冻结,化作尖锐的冰碴,刺得他四肢百骸都生疼。
每一次试图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的味道,肺叶像被冻僵的破风箱,艰难地起伏着,却吸不进丝毫生机。
杰森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山峦阴影,每一步落下,都让本就稀疏的光线如同濒死的烛火般摇曳、黯淡一分,最终被他完全遮蔽。
门口那点可怜的光源彻底消失。
他没有立刻走向墙角那个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的渺小存在。
他那深寒的眼洞——如同宇宙尽头最古老的黑洞,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静静地、精准地锁定在墙角。
目标并非顾青,而是那个被砸扁的午餐肉罐头。
那小小的金属罐体,此刻在昏暗中扭曲变形得如同一个怪诞的、无声的控诉。
油腻的光泽在凹陷处诡异地流淌,反射着一种油腻而绝望的、如同垂死生物眼睛的光芒。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像一个引爆器,悬在顾青紧绷的神经末梢。
时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流动性,冻结在冰冷、粘稠的琥珀里。
顾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无形的视线——冰冷得如同手术刀刮过神经,粘稠得如同沼泽深处的淤泥——带着一种被深深冒犯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审视感,缓慢地、如同冰冷的爬虫,从那罐头上,一寸寸地移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没有暴戾的气息外泄。
只有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仿佛源自深渊本身的寂静压迫感,如同万吨海水般沉甸甸地碾过顾青的每一寸神经,挤压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压成齑粉。
那是超越愤怒的、一种对渺小反抗的绝对漠视和审判。
顾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