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呼吸极轻,喷在他后颈的碎发上,带着点铁锈般的冷意,每一次起伏都很慢,像座沉默的钟在胸腔里摆。
这不是安抚,是碾压性的压制——像张无形的网,把他所有的挣扎都兜在里面,连指尖的颤动都逃不掉。
他试着挣了一下,肩膀刚绷紧,就被那铁环般的手臂勒得更紧。
不是疼,是骨头缝里都能感觉到的力量,让他想起小时候被按在湖底的窒息感,水从鼻子里往里灌,四周都是推搡的手。
可这次不一样,杰森的手臂没有收紧到让他喘不过气,只是牢牢地锁着,像在说:不许动。
那力度里有种奇怪的克制,像是怕捏碎了什么,又像是怕放跑了什么。
“放开……”
顾青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哭腔。
腕骨没断,可指尖离那罐头豁口只有一寸了,那点近在咫尺的“解脱”像根毒刺,扎得他心头发慌。
他又挣了一下,这次用了全身的力气,冻僵的肌肉发出“咯吱”的哀鸣,肩膀撞在杰森的手臂上,像撞在块冰砖上,震得自己胳膊发麻。
可杰森的手臂纹丝不动,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被钉在原地,仿佛他不是在挣扎,只是只扑腾的飞虫。
后颈突然传来一点压力。
杰森的下巴轻轻磕了下他的发顶,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摆弄易碎的瓷器,带着种笨拙的强硬——不是用力,是用那点重量提醒他:别动了。
那瞬间,顾青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下颌骨的形状,硬邦邦的,却没有平日里的戾气。
顾青的挣扎猛地泄了气。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拥抱里的矛盾。
杰森的力量是能捏碎骨头的,可他只是箍着;他的气息里裹着死亡的味道,可那按在胃袋上的掌心,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冰棱钻动的疼。
这感觉太陌生了,像寒冬里突然撞进怀里的一块冰,冷得刺骨,却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温度,把他方才求死的决绝冲得七零八落。
眼泪突然涌得更凶了。
眼眶早就冻得发疼,此刻泪水涌出来,烫得像滚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流过颧骨,就被皮肤的寒气冻得发僵,在下巴尖凝成细小的冰珠,再“啪嗒”掉在帆布上,砸在之前冻成冰粒的血珠旁。
他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明明浑身还在疼,五脏六腑都像泡在冰水里,却突然被人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圈在怀里。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比疼痛更让他崩溃——凭什么?
凭什么之前要把他往死里折磨,现在又拦着他求死?
他不再挣扎,只是瘫在杰森的臂弯里哭,哭声又哑又响,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幼兽,把所有的委屈、恐惧和不甘都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