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毫秒,那凝滞的杀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杰森覆盖着面具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朝着水晶湖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意志力。
那两点眼窝深处的红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狂暴的杀意被一种更深沉、更不容置疑的归巢本能所取代。
迈克尔的头颅,则朝着与哈登菲尔德小镇方向相反(但本质是相同)的森林深处,那个通往废弃公路的方位,同样微不可查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他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沉淀了下来,那是一种程序优先级被强行覆盖的“确认”。
下一刻,没有任何预兆。
杰森那庞大的、如同被鲜血浸透的身躯,猛地转了过去!
沉重的砍刀拖在泥泞中,不再指向敌人。
他迈开沉重而极其蹒跚的步伐,一步一个深深的血印,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翻涌着暗红色波光的水晶湖。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决绝的、不容置疑的归巢意志,仿佛身后那个恐怖的敌人已经不复存在。
他肋下巨大的伤口随着步伐剧烈地起伏,内脏在破碎的边缘蠕动,黑血如同小溪般流淌,但他前进的方向没有丝毫动摇。
迈克尔迈尔斯,这个月光下的梦魇,也几乎在杰森转身的同时,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应。
他僵硬的身体无声地向后滑退,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重伤只是幻觉,瞬间融入了森林边缘那被血月染红的浓雾之中。
深蓝色的身影在雾气里迅速变得模糊、稀薄,如同被夜色溶解的墨迹。那只完好的右手握着的新厨刀,寒光一闪,便彻底隐没在翻涌的粉红雾气里。
他没有再看杰森一眼,也没有再看这片血腥的战场。
碎裂扭曲的左臂垂在身侧,随着他的移动而轻微晃动,碎裂的骨茬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两个来自不同地狱的恶魔,刚刚还在进行着不死不休、肢体破碎的惨烈搏杀,此刻却如同被同一个无形的信号召唤,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默契,同时放弃了这场没有终结的战斗。
他们拖着各自残破的、仍在缓慢蠕动着自我修复的躯体——杰森的内脏暴露,迈克尔断臂扭曲——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沉默地、决绝地退去。
杰森庞大的背影消失在翻涌着血色月光的湖水之中,只留下湖面上一圈圈扩散的暗红涟漪,很快又被新的湖水覆盖。
一串巨大的、混合着内脏碎块的血迹,从岸边一直延伸至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