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小雅,很……很棒的礼物。”
他抬起头,调动着几乎僵死的面部肌肉,试图弯起唇角。
那弧度生硬而牵强,仿佛冻土上强行绽开的冰花。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和更深沉的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连收到礼物,都像是承受着某种痛苦。
“吃饭啦吃饭啦!”
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近乎尖利的欢快,像一把扫帚,匆忙地将这令人窒息的礼物时刻扫到角落。
一家人围坐到被暖黄灯光笼罩的餐桌旁。
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却有些刺耳的声响。
父亲沉默地开启一瓶红酒,深红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漾开柔和却带着微醺诱惑的光晕。
母亲不停地往顾青碗里夹菜,很快堆砌成一座由酱色油亮的红烧肉、酥烂的排骨、红艳诱人的大虾组成的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脸色这么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更像是命令。
顾青盯着碗里那座散发着浓郁肉香的“小山”。
那诱人的色泽和香气,在触及他感官的瞬间,却诡异地勾动了胃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原始的渴望——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腥甜气息的、对纯粹生肉的渴念。
这念头如同深海中潜伏的巨兽,猛地撞击着他理智的堤岸,与生理性的恶心感剧烈撕扯。
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泛出死寂的青白色。
“我……不太饿。”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着枯木。
“不饿也得吃点!”
母亲的筷子不容拒绝地再次落下,夹着一块颤巍巍、裹满酱汁的排骨,精准地放在那座“小山”的顶端。
“你这孩子,就是挑食!在外面十年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肯定没好好吃饭!来,尝尝这个,妈炖了好久,骨头都酥透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固执的、近乎偏执的爱意。
那油亮的排骨落入碗中,仿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胃里翻江倒海,那些精心烹制的、象征着母爱与团聚的佳肴,在他眼中瞬间扭曲变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如同腐败内脏般的浓烈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