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顾青靠坐在铺着厚实柔软新毯子的床铺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细腻的羊毛纹理。
这毯子原是鲜亮的红格纹,如今虽已有些褪色,却洗得干净,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淡淡气息。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消弭的挑剔,落在门边那个正在忙碌的庞大身影上。
杰森刚刚归来。
他庞大的身躯依旧带着森林的湿气与寒意,但曾经那身沾满陈年血污、硬得能立起来的破旧皮夹克和工装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虽然款式老旧、但明显浆洗得硬挺、甚至还能看到清晰折叠痕迹的深蓝色工装服——来自某个不幸露营者的崭新库存,标签或许才刚刚被撕下不久。
衣服对于他异于常人的庞大身躯而言略显紧绷,勾勒出下面磐石般坚硬的肌肉轮廓,却意外地显得…整洁。
就连那双标志性的曲棍球面具,似乎也被用力擦拭过,溅上的新鲜暗红色斑点在一片灰白中显得格外刺目,却也仅限于此。
那些深嵌入面具纹理中的、年代久远的暗褐色污迹,依旧沉默地诉说着无数个血腥的夜晚。
他脚边扔着一只同样被扭断脖子的野兔,柔软的皮毛上还沾着露水。
但这一次,兔血滴落的位置,是刚刚被粗糙打磨过、甚至还带着水痕的干净木地板。
那暗红的色彩在浅色的木纹上缓缓晕开,刺目,却暂时局限于一小块区域。
让顾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的,是杰森那双正在动作的手。
那双戴着崭新黑色劳保手套的巨手。
手套是全新的,厚实、硬挺,黑色的帆布纤维清晰可见,腕口的扣带规整地扣着。
此刻,这双崭新的手套正包裹着杰森粗壮得异乎寻常的手指,指尖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高效而残忍的精准,深深插进野兔温热的腹腔。
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细微地响起,暗红的血液、黄白的脂肪瞬间将崭新的黑色指尖染上浓烈的、不协调的色彩。
那股熟悉的、浓烈的腥甜恶臭再次试图升起,蛮横地想要撕裂屋内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由松木、清水和皂角勉强构筑起来的清新屏障,混合着野物特有的膻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向顾青的鼻腔。
他的胃里条件反射般泛起一阵轻微的、熟悉的痉挛。
但他的呼吸只是略微屏住了一瞬,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吸入的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依然存在,却的确被大幅度地冲淡了——被松木的清香、被晾晒后织物的味道、被那桶清水的湿润水汽所中和。
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最初那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咆哮,而是沉淀为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个字都清晰而稳定,如同鞭子抽打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简洁地指出,漂亮的眼睛里是沉淀后的厌弃和坚决,目光如冷冽的溪流,扫过杰森那双正在施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