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的后脑勺抵着沙发的扶手,白头发在粗糙的布料上蹭来蹭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指尖攥着洛庭风后腰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那对一直收着的银白色虫翼在某个不可知的时刻无声地展开了。翼面在狭窄的空间里铺开,从沙发两侧垂下去,像两片巨大的、会发光的绸缎。翼尖轻轻卷起来,勾住了洛庭风的小腿,力道不重,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是蝴蝶触须试探般的触碰,比任何拥抱都更让人心颤。细碎的鳞粉从翼面上飘落下来,在灯光下闪了闪,然后消失,像是被人撒了一把转瞬即逝的星沙。那一次,洛庭风把自己的蝴蝶欺负哭了……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压抑的、从喉咙最深处溢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伊莱尔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透了,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滑进发鬓里,在银白色的发丝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他咬着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把那些快要泄出来的声音堵在嘴里,堵成一阵阵低哑的、破碎的闷哼。洛庭风把他咬着的嘴唇解救出来,拇指抚过那道浅浅的齿痕,然后低头,把自己的嘴唇覆上去。伊莱尔最初还能控制力度,不伤了对方,甚至还自己用力,怕对方那没好利索的胳膊再受伤……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伊莱尔被洛庭风逼得直接崩溃了。咬破了对方嘴不说,还在肩膀、锁骨留下来一连串咬痕。:这合理吗?房车在这片戈壁滩上停了整整三日,三天里,有路过的幸存者远远地看到了这辆房车,犹豫了一下,绕道走了。当然,也有试图靠近的,个结伙的,手里拿着枪械,以为这是块无人看守的肥肉。无一例外,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近房车五十米的范围,就被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银色利刺贯穿了膝盖或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惨叫声引来了附近的丧尸,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洛庭风操心了。第一天的时候,伊莱尔还会在听到外面的动静时抬起头,翅膀微微张开,触角从发间探出来,警觉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转。到了第二天,他连头都懒得抬了,只是在那几根利刺破窗而出的时候,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含混的、类似于“嗯”的声音,算是对这件事的确认和回应。第一天的房车里还算整洁,沙发上的靠垫被重新摆正了,茶几上的花瓶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蜡烛被放回了窗台上。但那种“一切如常”的假象持续了不到半天。到了第二天,沙发上的靠垫已经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了,一个被压扁了瘪瘪地躺在地板上,另一个不知道滚到了茶几下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角。花瓶还在窗台上,但歪了,磨砂瓶身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淡灰色痕迹。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没人记得去收拾这些东西了。房车深处那张不大的床上,白色长发散开在枕头上,发丝纠缠在一起,有些被汗水打湿了,黏在额头和脸颊上,在应急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潮湿的光泽。伊莱尔闭着眼睛,睫毛时不时颤一下,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他的呼吸很慢,但很深,每一次吸气都能看到胸膛缓慢地隆起,然后更缓慢地、像是舍不得把空气吐出去一样地落下。那对银白色的虫翼无力地在床上摊开着,翼面皱巴巴的,有几处还被压出了折痕,失去了之前那种丝绸般的光滑质感。翼尖垂在床沿外面,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着,像两片被风吹落的、还没完全枯萎的花瓣。鳞粉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银白色的、细碎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把一把碎星撒在了上面。洛庭风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搁在伊莱尔的腰侧,指尖在那片被折腾得有些泛红的皮肤上慢慢地画着圈。他的嘴角破了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可能是第二天,也可能是第三天,记不清了。舌尖舔过那道细小的伤口时有一丝尖锐的刺痛,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上绽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枕在自己腿上的白色脑袋,笑了笑,俯身在那片有些汗湿的发顶上落了一个吻:“不闹了?”伊莱尔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在沙地上拖行过的、被磨得又薄又脆的纸片。“困了……”声音很弱,弱到后面的那个“了”字几乎只剩下口型,没有发出任何实际的声响。声带在这次振动中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