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狩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所以我决定不问。”季燎说,“只要我不问,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晏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水杯,走到季燎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那现在呢?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你还想继续吗?”季燎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颈间那条他亲手戴上的黑色皮革项圈。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银色的铭牌,上面那行“l’sproperty”的刻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这条项圈,”季燎说,“是我失忆后给你戴上的。但我现在想起来了——在失忆之前,我就想给你戴了。”晏狩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那三年里,我每次见到你,都想摘掉你的面具。”季燎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但我没有。因为那是你设定的边界。我不想打破它。”他顿了顿,指尖从铭牌上滑落,轻轻碰了碰晏狩的脸颊:“但现在,你愿意让我看到你的脸了。所以我也想让你看到我的。”晏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季燎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季燎。”“嗯。”“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多久?”“多久?”“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晏狩说,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那天晚上你走进房间,靠在门板上,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意外。我当时就想,我想让这个人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看一个床伴,是看我。”季燎没有说话。他的指尖穿过晏狩的头发,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后来我做到了。”晏狩说,抬起头,看着他,“你在床上叫我的名字的时候——不是‘小狗’,是‘晏狩’——只有一次。你睡着了,迷迷糊糊叫的。我听到了。”季燎的指尖顿了一下。“我当时差点把你弄醒,问你刚才叫什么。”晏狩嘴角扯了一下,“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问了,你可能就不会再叫了。”季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你还想听吗?”晏狩的呼吸顿了一下。季燎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晏狩。”晏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季燎的掌心里,过了好一会儿,季燎感觉到掌心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晏狩的后脑勺。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着,一个蹲在沙发前,一个坐在沙发上,手掌贴着面颊,呼吸交织,像是穿越了三年的黑暗和一场漫长的失忆,终于找到了彼此。过了很久,晏狩抬起头。他的眼眶还泛着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模样。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伸手把季燎也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吧,回家。明天还要结婚呢,今晚得早点睡。”季燎被他拉起来,看着他泛红的鼻尖和故作镇定的表情,没有拆穿他:“那你今晚不许打呼噜。”“我不打呼噜。”“你打。上周三晚上,我数过,三次。”“……你他妈连我打呼噜都数?”“闲着也是闲着。”晏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气笑了,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往门口走去:“行。那今晚你睡沙发。”“那是你家。”“现在也是你家了。沙发归你。”“那我明天不结婚了。”晏狩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头,看着季燎,表情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慌张:“……我错了。沙发归我。床归你。我不打呼噜了。”季燎看着他那一副“我认怂我最快”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晏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骂了一声“操”,嘴角却带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晏狩站在季燎身边,手臂几乎贴着手臂。他看着电梯门上两人模糊的倒影,忽然开口:“季燎。”“嗯?”“明天过后,你就真的是我老婆了。”季燎没有转头,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知道。”“后悔吗?”“不后悔。”晏狩没有再说话。但他伸出手,在电梯门打开的前一秒,轻轻握住了季燎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