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神思彻底清明,她方借着竹影的遮掩,悄无声息地从小楼后门一路绕到朱闵的居所。
老仆正兢兢业业守在门前,执着扫帚细细清扫石砖。
苏远澄佯装从他身前路过,不经意地将玉佩落在地上,就见老仆动作一顿,瞪大了眼。
她便能够肯定,他就是李弘朗所说的哑仆。
哑仆捡起玉佩递给她,“啊啊”两声,示意她跟自己来。
朱闵的院落颇为宽敞,屋舍林立。好在苏远澄早已将地形图熟记于心,此刻倒也不觉心慌。
行至一扇朴素的木门前,哑仆从袖中取出一柄钥匙,轻轻转动锁芯。
待开了书房门,他便留苏远澄一人在原地,自己则去院外望风。
苏远澄一个闪身进入房内,书房西侧靠墙巍然矗立着整排紫檀木书架,架身共分三层,并一排木柜,柜面皆雕着精美的缠枝梅纹。
线装书整齐地码在架上,按经史、诗赋、杂文等分门别类。间隙里还搁着不少摆件,名贵的粉彩镂空双鱼转心瓶、双喜鹊立梅枝铜鎏金件、射魃辟邪琥珀杯,连高白的和田玉都只是用作镇纸的存在。
苏远澄微微咋舌,不禁暗忖,这朱闵是不是过于富有了?
没有时间探究,她径直走向杂文区,一本一本翻找起《冰玉集》来。
可翻遍了整个书架,都不见这册孤本的踪影。
苏远澄直起身,环顾四周,眉头紧蹙,朱闵会将它放在哪呢?
她的脑海里闪过院落的地形图,忽地心念一动。
她沿着书房四周走了一圈,丈量着步伐,大致是一比一的方形。
可地形图上,这处分明该是长条形结构。
显然有人将另一半的空间藏了起来。
苏远澄勾起唇角,在书架旁的墙面上细细敲击,终于在一处墙后听到了空空的回响。
而这墙边,正立着一张红木高腿小方桌,桌心一尊青铜圆鼎透着古拙的威严,在窗外投入的碎阳下显得异常光滑。
苏远澄将手放了上去,用力一转,伴随细微的机括声,一道暗门在眼前徐徐打开。
竟是一间与书房布局别无二致的密室,不同的是,书架上摆的尽是金银珠宝与新旧不一的账册。
苏远澄飞快搜寻,终于在标着曌元六年的柜格里寻到了那本《冰心集》。她转身正要离开,却被书架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吸引住目光。
她鬼使神差地将其打开,一张张枯黄的手稿映入眼帘。
她轻轻拿起翻阅。
越看,越是心惊。
待苏远澄将一切复原,关好密室,欲离开时,门外却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她止住推门的手,退至窗边,推开一条小缝,寻声望去,朱闵竟扶着额,朝书房走来了,而他身后,哑仆正弯腰拾起故意碰倒的扫帚。
分明还未到散宴时分,朱闵竟提前回来了。
此时若从正门出去,必会与他撞个正着。
苏远澄心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