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喜欢在事后吃的蜜渍无花果。
林凝什么都没说。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它们太恶心了,但更恶心的是,自己还想继续在里面待着。
他仍需要这些女人。需要她们丰满温暖的躯壳。需要那些被制造出来的温柔。即便那是假的。
因为假的,也比没有强。
他上辈子连假的都没得到过。
……
那天下午,林凝独自坐在书房窗前。天气渐凉,从窗口看出去,庄园草坪被秋风吹起阵阵草浪,灰蓝云层叠在天边。
玛格丽特在隔壁房间里整理父亲的行程安排。他听见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那种平稳、高效、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职业化语调。
他发现自己不再觉得那声音迷人。
它只是声音而已。
昨天那场谈话之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前世今生,到底在渴求什么?是这些女人的肉体吗?是她们给他带来的刺激吗?是射进去那一瞬间的麻痹吗?都不是。
他要的是被一个人看在眼里。不是被当成任务对象的“少爷”。
他上辈子被忽视了一辈子。格子间里,他是工号末尾的那个,生日系统都不提示。连死都死得无声无息,死后大概是被值夜班的保安发现的。这辈子他以为换了一个身份,就能换一份存在感。
这些女人看见他了。他以为是看见他了。
其实她们看见的是父亲的血脉,是家族的徽章,是少爷这个职位。
任何一个人坐这个位置上,高矮胖瘦,性格温暴,对她们而言都没有差别。她们的工作成果只会体现在交接班记录本上,只需让下一班人知道——少爷的生理需求排解完毕,情绪状态稳定,无可报告事项。
一滴精液,一条记录,冲进下水道,万事归零。
他被自己这个比喻逗笑了。笑得很轻,喉咙里却像堵着东西。
晚餐时父亲说再过两天就要走,要去北方领地处理一些事务。林凝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听玛格丽特的话。
“是。”林凝答。声调平稳。
父亲看着他。“消化得怎么样?”
“消化完了。”
“那就好。”父亲举起酒杯,“恭喜你——长大了一点。”
林凝也将自己的牛奶杯举起来,碰了碰父亲的杯沿。水晶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所有人都微笑。玛格丽特站在餐桌旁不远,正在往父亲盘中添菜。她端着银质长勺,微笑得恰如其分。
林凝对上她的视线。她朝他微微颔首。
他点了点头。
然后在心里,把那份单方面的、幼稚可笑的、从一开始就写在水面上的初恋,连同那些他以为被珍藏、实则早已在下水道里被泡烂冲走的精液,一起埋进了最深的地方——
连墓碑都没立。
那天晚上,陪他入睡的是玛格丽特。她仍然是那么细致,提醒他盖好后背,把小手炉垫在他脚底。然后在他进入的时候发出那种压抑的、似乎只在为他失控的喘息。
他的身体仍然需要她。他的皮肤仍然渴望触摸。他的性器仍然在她体内膨胀至射出的那一瞬,毫不含糊。但躺在黑暗中,在快感退潮之后剩下的空白里,他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块已经死掉了。
或许父亲说得对。这叫长大。
这颗恋爱的心死在了一个秋天。外面草坪上,一群乌鸦正从光秃的树梢上惊起,扑棱棱地扑向暮色低垂的天空。
庄园的女仆们正在做晚间的例行清扫。某个工作间里,密封桶的盖子又被旋开,倒入新一瓶过氧化氢溶液。
水面晃动几下,复归于平静。
一切如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