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承对那几个被抓了壮丁的官兵颔首致意:“有劳了。”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纪准一摆手。
纪准一阵气堵,但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目送着一行人离开,林师爷打算去找自己的表弟林书吏好好对对账,一打听才知道,他早上被召回丹绥县衙了。
寻人不得,又无事可做,林师爷索性在窝棚边的湿木桩上坐下,出神地想:
那幸存的矿工被挖出来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阿顺见财起意,对独身出行的仲飘萍杀人劫财,这还可以理解,可他到底发的哪门子邪疯,怎么非要弄死那个幸存的矿工不可?
天边滚过阵阵闷雷,裹挟着土腥味的雨点扑簌簌地落下来,由疏渐密。
露水腥,草木静。
崩塌了半边的小连子山,宛如巨兽的残骸,透着股慑人的死寂,只有靴子踏着泥浆时发出的单调“咕叽”声空荡地回响。
汪承佯作未见那几个官兵磨磨蹭蹭、故意引着他在半山腰绕圈的把戏。
他的本意也不是去查探什么。
汪承伸手招来那个小队长:“是你管着阿顺,是么?”
小队长心肝一颤,惴惴应道:“是……是啊。”
汪承站定,将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刮了两遍,刮得他面皮发紧、心头一阵接一阵地打着寒战,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旋即,他极轻微地一摇头,转回身,拿脚便走,同时压低声音对纪准道:“你觉得他像那样的人吗?”
纪准一脸茫然,顺势瞟了那小队长一眼,眼神里塞满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啊?说什么东西?
汪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刻意压低地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小队长竖起的耳朵里:“是吧,我也觉得不像。”
纪准不明所以,只得又看了小队长一眼。
大夏天的,小队长被一眼接着一眼看,皮肤上硬生生起了一层粟。
他当然没胆子揪住特使大人问个明白,只觉得一颗心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断肋骨蹦出来,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只能拖着步子,一步一挪。
汪承背对着他,像是闲谈地道:“昨日阿顺押运一个人回去,你知道的吧。”
“是……”小队长脱口而出,“好容易挖出来的一个活口……”
汪承站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