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沼……”我哽咽着开口,“别拍了……求你了……”
“再等一下……”他哑着嗓子说。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不再强求对焦。
他只是凭着感觉,凭着对我的熟悉,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将镜头对准了我所在的方向。
他用那只颤抖的左手,用大拇指,极其用力地、狠狠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
紧接着,是过卷的声音。
“咔哒。”
他放下相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颓然地靠在了木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痉挛着。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我把他的头按在我的肩膀上,死死地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拍到了吗?”我轻声问,眼泪砸在他的毛衣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吸滚烫。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
“拍到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拍到了。”
我松开他,看着他。
他低下头,用右手笨拙地、一点一点地退出了胶卷。他把那卷胶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是一件稀世珍宝。
“等洗出来……”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我要把它挂在墙上。”
“好。”我点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谁也没有再提拍照的事。
陆沼把相机重新锁进了抽屉里。他每天依然会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笨拙地帮我削苹果,帮我倒水。那只手,似乎永远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灵活了。
直到一周后。
那天下午,陆沼出门去镇上的邮局,取他提前冲洗好的胶卷。
我坐在火炉旁,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像是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兔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沼带着一身的风雪走了进来。他的脸被冻得通红,但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我面前,连外套都没脱,就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洗出来了。”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拉着我在火炉旁坐下,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拆开牛皮纸袋。
他抽出了那张照片。
然后,他把照片递给了我。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几乎看不清的脸的照片。
因为对焦失败,照片上的我,是一团模糊的、朦胧的影子。只有那束打在窗边的晨光,和窗外隐约的枯树,是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