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牧灵宗内被反复提起,仿佛是一种安慰。
可每当有人说出这句话,换来的只是更长久的沉默。
因为他们都亲眼看到了——顾衍知被那头远古巨龟带走,许闻歌跪在地上,两行血泪砸进焦土里,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那样的画面太沉重了。
沉重到即使太阳照常升起,照在牧灵宗巍峨的山门上,照在那些年轻弟子惨白的脸上,也照不透笼罩着整座宗门的阴云。
许闻歌是第一个从废墟中站起来的人。他没有回房休息,甚至没有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换了身干净的衣袍,便开始处理战后重建的一切事宜。
安置受灾百姓、统计大荒城损失、修复破损阵法、调集灵石物资、安抚城中修士……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无穷无尽的俗务里,从白天忙到深夜,又从深夜忙到天明。
有人劝他休息,他只是摆摆手,头也不抬地说:“没事,我不累。”
可他眼窝深陷,面色青灰,原本清俊的面容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气,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始终没有一滴眼泪再流出来。泪水早在那个血色的黄昏流尽了。
厉渊站在演武场上,巨大的斧子挥舞如风。
每一斧劈下,都带着猎猎风雷之声,砸在特制的练功桩上,震得整个演武场都微微颤抖。
他赤着上身,精铁般的肌肉上满是汗水,斧刃反射着晨光,亮得刺目。
“再来!”他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膛里炸出来的。
沐子苓在药庐中不停地炼药。
她面前堆满了瓶瓶罐罐,手上结印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炉丹药炼废了,她倒掉重来;灵力耗尽了,她吞一颗补气丹继续。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不知是因为丹火熏的还是哭过,但她的手始终稳得出奇。
“四师兄会回来的。”她一边用神识控制灵火,一边小声地说,像是在念给自己听,“他那么厉害,天衍圣体那么厉害,一定会回来的。”
夜阳是在第二天天亮时回到宗门的。
他一身风尘,下巴冒着青色的胡茬,眼睛里还带着连夜赶路留下的血丝。
守门的弟子见了他,刚要行礼,便被他身上的煞气惊得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普通弟子第一次感受到一向沉稳内敛的夜阳散发出的元婴期威压。
他快步穿过山门,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脚步却越来越慢。
因为他看到了宗门里每一个人的表情,那些佝偻的背影、低垂的头颅、黯淡的眼神,像一根根细针刺在他心上。
他直接去了沐川的竹楼。
沐川正坐在主楼前的躺椅上,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灵茶。他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夜阳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法袍沾着细碎的尘土,显然连洁净术都忘了用。
“师父。”夜阳上前见礼,并悄无声息地对沐川使了个洁净术。
沐川抬起头,看到是夜阳,微微点了点头:“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夜阳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着他:“路上我已经听说了所有事。您交代给我地那些任务我都已经处理完了,一切——”
“夜阳。”沐川打断了他,然后抬手也给夜阳打了个洁净术。
夜阳一怔,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最后一个任务,刚完成一场厮杀,身上还带着血煞之气,连头发都有些凌乱。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整了整衣冠,重新站到沐川面前。
沐川这才微微一笑,给茶壶打了个法决,将灵茶再次加热,伸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坐下。”
夜阳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饮了一口。
灵茶苦涩,入口微寒,却让他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师父,弟子们的状态很不好。”夜阳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