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他都看得透。可看透别人的人,未必看得透自己。
他闭上眼。
唯独许褚。
贾诩看不透许褚。
许褚要权,但他不贪权。许褚要利,但他不贪利。许褚要名,但他不贪名。
许褚这个人,太干净了。
干净到贾诩看不透。
贾诩想:我跟许褚,是一类人。我算人心,他算人心。我看别人,一眼看透。他看别人,也一眼看透。
可我算人心,是为了自保。他算人心,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
我看不透的人,我不敢跟。
两个算计人心的人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所以,我投了曹操。
曹操这个人,我看得透。曹操好权,但曹操知道怎么拿权。曹操好利,但曹操知道怎么分利。曹操好名,但曹操知道怎么用名。
曹操容得下我。
我投曹操,是因为曹操容得下我。
贾诩放下车帘,闭上了眼睛。
我这辈子,只求一件事——活着,让贾家活着。
别的,都不重要。
这乱世,能活下来,就够了。
车窗外,许都的街市上,有个卖饼的老人。
老人推着车,慢慢走。车上坐着一个小孩,手里拿着半块饼。
小孩咬了一口,笑了。
贾诩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车帘。
他对车夫说:“走慢些。”
车夫说:“先生,天快黑了。”
贾诩说:“不急。天黑之前,能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