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奴营?”
苏棠靠在洞壁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厉北铮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看着火星溅起又落下,才缓缓开口。
“黑山这片地界,明面上是朝廷的流放地,实际上是四大家族的私产。厉家为首,其次是柳家、吴家、宋家。四家瓜分了黑山所有的资源,山里的矿、林里的木、河里的沙,没有他们点头,谁也动不了。”
苏棠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你说的那个流放所,十年前确实存在。那时候朝廷发配过来的犯人,到了那里登记造册,分配劳役,三年五年刑满,就能拿到赦书离开。”厉北铮的语气有些微冷,“但后来厉家接手了,把流放所改成了万奴营。”
“万奴营……”苏棠咀嚼着这三个字,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答案。
“流放犯、战俘、欠债还不起的、得罪了权贵的、被拐卖来的……”厉北铮一个一个数过去,“这些年被送到黑山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他们被关在万奴营里,替厉家卖命,直到累死、饿死、病死,然后被扔进山沟里喂狼。”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问:“就没有人逃过?”
“逃?”厉北铮抬起眼,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黑山方圆几百里,全是原始密林。就算逃出了万奴营,也走不出这片山。更何况,厉家养了几十条猎犬,专门用来追捕逃奴。被抓回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挂在营门口示众,直到烂成白骨才取下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但苏棠注意到,他握着树枝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棠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他的姓氏就是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左腿。伤口已经不疼了,厉北铮的草药很有效,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依然很差。原主本就亏空的身体,加上蛇毒的侵蚀,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但她不能停在这里。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山洞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林上。黑黢黢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晃,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原主的记忆,那些被欺凌的画面,那个在寒冬腊月里被罚跪在雪地里的瘦弱身影。
她答应了原主,要替她报仇。
而要报仇,她必须先拿回自己的身契。没有身份,她连踏入京城城门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去万奴营。”
“我知道那里是龙潭虎穴,但我必须去。”苏棠的声音坚定,“我的身契、罪籍在那里。不拿回这些东西,我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逃犯。”
厉北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苏棠就出发了。
厉北铮给她指了路,临行前,那个叫厉北辰的少年站在洞口,冷冷地看着她。
苏棠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欠我妹妹的药。”
苏棠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晨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清晰可见。
“我记得。”苏棠道,“我会还的。”
少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山洞。
苏棠沿着厉北铮指引的方向,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万奴营的影子。
那是一座建在山坳里的巨大营地,四周竖着高高的木栅栏,顶端削尖了,像一排排狰狞的獠牙。
营门口设有哨塔,上面站着两个持刀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