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走到洞口一侧,捻了一把地上的碎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塌方的是主巷道,位置在深入山体大约三十丈的地方。”她开口道,语气平静而笃定,“塌方面积大约两丈见方,顶板完全垮塌。但两侧的支护结构没有被破坏,只要清理掉堵塞物,加固顶板,就可以恢复使用。”
厉大辛愣了愣。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这女人还真说出了一些门道。而且她说得头头是道,就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他狐疑地问。
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淡淡一笑:“我说了,苏家的人,自有苏家的本事。”
厉大辛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挥了挥手:“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能尽快恢复生产,老子什么都依你!”
苏棠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那些矿奴。
“你们,谁是领头的?”
矿奴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年纪稍长的矿奴迟疑着站出来,低声道:“俺……俺是老赵头,他们平时都听俺的。”
“好,老赵头。”苏棠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带十个人,拿上铁镐和撬棍,跟我进洞。其他人留在外面,准备木料和绳索,等我的信号。”
老赵头愣了一下,看了看苏棠,又看了看厉大辛,嗫嚅着没有动。
厉大辛不耐烦地吼道:“聋了?没听见她说的话?还不快去!”
老赵头这才慌忙点头,转身去叫人。
但那些矿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人动。
一个年轻的矿奴小声嘀咕道:“让一个女人来指挥咱们?这不是瞎胡闹吗……”
话音未落,厉大辛手中的鞭子已经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那矿奴脸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惨叫着捂住脸蹲了下去。
“谁再敢废话,老子抽死他!”厉大辛挥舞着鞭子,恶狠狠地骂道,“都给老子动起来!谁不动,今晚就别想吃饭!”
在鞭子的威慑下,矿奴们终于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几个人拿起工具,磨磨蹭蹭地跟着苏棠往洞口走。
苏棠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怀疑的、敌意的、麻木的、看热闹的。没有人相信她。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漂亮女人,仗着厉大辛的宠信在这里指手画脚。
但她不在乎,她从不会在这种事上内耗,她只需要结果。
走进矿洞,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空气变得更加湿热,洞壁两侧每隔几步插着一支火把,橘黄色的火光在狭窄的巷道里摇曳。
苏棠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洞壁的情况。岩层以砂岩和页岩为主,夹带着少量的石灰岩,属于典型的沉积岩构造。
洞壁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裂隙,呈网状分布,有些裂隙里还在渗水,水滴顺着岩壁滑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洼一小洼的水潭。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硫磺味就越浓。
苏棠的心跳越来越快。
没错,就是这里。热脉的源头,就在这下面。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堵塞的塌方体。巨大的石块和泥土堆积在一起,将巷道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顶部一条不到一尺宽的缝隙,勉强能看到对面的火光。
“就是这儿了。”苏棠停下脚步,回头对老赵头说,“你们先把这些小块的石料清理掉,大块的石头不要动,等我来看。”
老赵头应了一声,招呼几个人开始干活。
但他们的动作明显很敷衍,有气无力地挥着镐头,半天也铲不走几块石头。一个年轻矿奴甚至故意把铁镐往一块大石头上一磕,震得虎口发麻,然后“哎哟”一声扔掉铁镐,嚷嚷道:“不行不行,这石头太大了,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