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瞪圆了眼睛,随即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哟,厉大辛,你可真是大方啊!那雪狐大氅不是去年那帮子猎户集体孝敬你的吗?说是整张狐皮硝制的,值好几百两银子呢!你自己都舍不得穿,倒给个小白脸披上了?”
苏棠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魏娘子这话说的,厉管事体恤下属,赏我一件衣裳御寒,怎么了?倒是魏娘子你,一大早的不好好在粉帐篷待着,跑这儿来吹冷风,也不怕脸上的粉被风吹掉了,露出底下的褶子来。”
魏娘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黑:“你个小兔崽子,你说谁有褶子?!”
“谁应我说谁呗。”苏棠笑眯眯地看着她,“魏娘子保养得宜,半老徐娘,半老是真的,风韵无存嘛……也是真的。”
“你!”魏娘子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扇苏棠耳光。
厉大辛一步跨上前,挡在苏棠面前,沉下脸喝道:“不得放肆!”
魏娘子一愣,没想到厉大辛居然为了一个小白脸吼她,顿时更加恼羞成怒:“厉大辛!你疯了是不是?为了个男人你吼我!”
“我再说一遍,这是我请来的账房先生,你放尊重点!”厉大辛板着脸,语气也是发了狠,“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回你的粉帐篷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魏娘子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哎呀我的天呐!我不活了啊!我跟了你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你为了个小白脸这么对我!我不活了!谁都别拦我!让我死了算了!”
苏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演,心想这演技搁现代怎么也得拿个金鸡百花奖。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苏棠和厉大辛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山路尽头,一队人马裹挟着漫天烟尘,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飒爽英气,策马疾驰的姿态颇有几分男儿的豪迈。
她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骑士,个个腰佩刀剑,气势汹汹。
厉大辛眯着眼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慌乱。
“怎么是她来了……”
苏棠低声问:“谁?”
“厉家的大少奶奶,吴聘婷。”厉大辛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厉行旭的夫人,吴家的大小姐,吴家是大楚国有名的商贾世家,专做煤炭和铁器生意,厉家的煤都是通过吴家的渠道销出去的……”
说话间,那队人马已经冲到矿场门口,为首的吴聘婷一勒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地停在了厉大辛面前。
厉大辛连忙上前行礼:“小的厉大辛,见过少夫人!”
吴聘婷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下马,只是淡淡道:“厉管事,辛苦了。我今天来,是带吴家的人来拉煤的。以后这批货,就不劳烦厉家了,由我们吴家直接接手。”
厉大辛一愣:“这……少夫人,没有厉家家主的同意,小的不好坏了规矩啊。之前一直都是厉家大管家来拉货,再由吴家去找销路,这流程走了好几年了……”
“以后就不是了。”吴聘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十足的不耐烦,“厉家大管家拉走的煤,最后也是交给我们吴家的人去卖。如今厉吴两家已经是姻亲,何必多费一道手续?直接从矿上拉到吴家的码头,省时省力。”
厉大辛额头沁出了汗珠:“少夫人说的是……不过,这毕竟牵扯到账目往来,要不还是等厉家来个有身份的人,当面交接一下?这样小的也好交代……”
他话音未落,吴聘婷身边的一个丫鬟突然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厉大辛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矿场上格外响亮。
那丫鬟趾高气扬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少夫人亲自来跟你说话,已经是给你天大的脸面了!还敢推三阻四?什么叫‘厉家来个有身份的人’?我家少夫人难道没身份吗?”
厉大辛捂着脸,连声赔罪:“不敢不敢!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嘴笨,说错话了!少夫人息怒!息怒!”
苏棠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替厉大辛感到一阵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