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狗子接过碗,捧在手心里,暖意透过粗瓷传到指尖,让他的焦虑淡了一些。
苏棠也不说话,就这么陪他坐着,慢慢地喝自己的水。
过了一会儿,三狗子憋不住了:“苏姑娘……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那几个兄弟……他们说我……”
“知道。”苏棠平静地说,“厉北辰告诉我的。”
三狗子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苏姑娘,我对不起您的信任。我没管好底下的人,让您操心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苏棠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三狗子,你觉得你这个工头当得怎么样?”
三狗子愣了愣,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回答:“不太好。”
“哪里不好?”
“我……我不知道怎么让他们服我。”三狗子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以前跟大家一样,都是最底层的矿奴,大家一起挨饿,一起挨打,一起骂那些狗仗人势的工头。现在我突然变成工头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相处。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变了,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以前一样……”
“你觉得你现在跟他们不一样了吗?”
三狗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不一样了。以前我只需要管好我自己就行,现在我管着那么多人,我得替他们考虑,得替您考虑。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苏棠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这孩子虽然文化不高,但脑子很清楚,知道自己的责任变了。
“三狗子,你记住一句话。”苏棠的语气认真起来,“当好人容易,当好工头不容易。你要让他们怕你,更要让他们服你。”
三狗子咀嚼着这句话,似懂非懂。
“怕你,是因为你有权力,可以奖惩他们。服你,是因为你办事公道,跟着你有奔头。”苏棠解释道,“你那几个兄弟说你变了,其实你没变,你只是在适应新的身份。这个过程肯定会有阵痛,你得自己扛过去。”
三狗子咬了咬牙:“苏姑娘,那我该怎么办?”
“这个你自己想。”苏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儿,你得自己拿主意。我只能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说完,提着茶壶走了,留下三狗子一个人坐在月光下,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三狗子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从通铺上爬起来,揣着他当工头额外得到的口粮,找到了他那几个老兄弟。
几个人正在棚子外面洗脸,看见三狗子走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别扭。
有人别过头去不看他,有人冷哼了一声,有人假装没看见。
三狗子走到他们面前,把那包口粮往地上一放。
白花花的面粉,足足有五六斤。
几个老兄弟都愣住了。
“这是我这个月多出来的那份口粮。”三狗子说道,“我一直想分给你们,但又怕你们觉得我是当了工头才来充好人,就一直没敢拿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眶有点红:“咱们一起吃了三年的苦,一起挨过打,一起饿过肚子,我三狗子是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吗?我当了工头,是先生看得起我,我不能给她丢人。我拼命干活,就是想证明她没看错人。我也想照顾你们,可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你们,那样的话,我跟以前那些狗仗人势的工头有什么区别?”
几个老兄弟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我现在刚上任,脚跟还没站稳。”三狗子继续说,声音渐渐坚定起来,“等我站稳了脚跟,绝不会忘了你们。但现在,你们得给我撑场面,不能让我在先生面前丢人。算我求你们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