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落在泥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但那些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可除此人。
此人当然是苏棠。
柳声坐在工棚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干活的人,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柳家在黑山经营多年,虽然明面上已经被厉北铮接管,但暗中安插的眼线不止他一个。
柳家给他的任务是“摸清情况,等待指令”,他本以为这个指令永远不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可现在的情况和当初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签了契约,还了赌债,参与了温泉山庄的设计,甚至还跟厉大辛吵了一架。
虽然吵归吵,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工程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苏棠虽然年轻,但做事有章法,用人不疑,对他也算尊重。
他要是真的按照柳家的指令去做,良心这道坎首先就过不去。
可他要是不做,柳家那边怎么交代?
他知道柳家的手段,明面上是正经商人,暗地里养着不少亡命之徒。得罪了柳家,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父母怎么办?
柳声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整个人魂不守舍的。砌墙的时候递错了砖,和泥的时候忘了加水,连厉大辛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
厉大辛看出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没睡好,搪塞了过去。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瞒不了多久。
同样收到信的,还有吴向东。
吴家的信比柳家的还要直接。
吴向东的父亲在信里痛骂他“忘本”,说他投靠了厉家的叛徒,简直是吴家的耻辱。
信的最后也是一句指令:“设法稳住那个厉北铮,伺机夺回矿场的控制权。若他不从,可联合柳家共同行事。”
吴向东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像柳声那样把信烧掉,而是把信叠好,塞进了怀里。
然后他照常去砖窑上班,照常指挥工人烧砖,照常跟厉大辛拌了几句嘴,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怀里的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砖,烫得他胸口生疼。
苏棠知道这两封信的存在,比柳声和吴向东想象的要早得多。
厉北辰的情报网十分的广。
矿上稍微年轻点的矿奴,每天在各处跑腿打杂,谁去哪里了,谁跟谁说了什么话,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厉北辰把这些消息汇总起来,当天晚上就报给了苏棠。
“两封信。”厉北辰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一封给柳声,一封给吴向东。内容差不多,都是让他们找你麻烦的。柳家的信里还提到‘必要时可以除掉你’,原话。”
苏棠正在喝一碗姜汤,听到这话,笑了笑,“知道了。”
厉北辰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忍不住问:“你不打算做点什么?”